吴家的赶在后边一路说着好话送了王奶妈出去。洗砚心里大是不服,等他娘转回头来,就忍不住地道:“娘你何苦这样奉承她,倒奉承得她越发骑到你头上来了!这丫头既在你手底下干活,纵有什么不对,也该你来教训,让她来多管闲事!”吴家的忙道:“快别说这样话,传到她耳里,又得有一场闲气受!她毕竟是小王爷的奶娘,连小王爷还要称她一声妈妈呢,我们怎么能够惹得起她!”洗砚冷笑一声,道:“就因为吃了她几天奶,小王爷才勉强忍着她,不然,早撵出去了!”吴家的忙又喝斥不迭,叫他别乱说话。
洗砚撇撇嘴,也就改了口,将手里的纸包递给吴家的,道:“娘你快来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来!”吴家的道:“你不好好守在书房里,私自跑出来,还带了这些点心,让小王爷知道,恐不妥当!”洗砚道:“没事!我们小王爷心眼儿好,对我们下人个个都好,绝不会为这点子小事不高兴!就可惜有些人不知好歹,把小王爷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一边说着,向着那正蹲在地里除草的丫头瞟了一眼。
吴家的明知他这番话意有所指,便嗔他一眼,道:“就你话多!”转身走进窝棚,舀水洗了洗手,洗砚将一块点心递到他娘手上,吴家的忙道:“等我带回去给你爹尝尝!”洗砚道:“没事,多着呢!”吴家的道:“你拿出来恁多,不怕小王爷说你?”洗砚道:“原是小王爷赏给我吃的!”吴家的便道:“小王爷待你这样,你更要用心服侍,千万别偷懒!”洗砚笑嘻嘻地道:“我理会得呢!”向外边斜了一眼睛,压低了声音又问:“娘,那个丫头就是叫贝儿的吧?”吴家的道:“不是她是谁?”洗砚啧啧道:“果然生得美貌,难怪小王爷要收她为妾!”吴家的摇了摇头,道:“可惜这事……!如今她也是苦不堪言,唉!”洗砚道:“那还不是她自找的?好好的姨娘不肯当,偏要来这儿受苦受罪,你说她是不是犯贱!”
吴家的忙道:“说话怎么这么刻薄的?我们一家子要不是遇到小王爷,也不知被人怎么糟践呢!不能刚好些,就忘了自己的本分!”洗砚撇撇嘴,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替小王爷不平!府里的丫头们,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钻到小王爷跟前?能得个姨娘的名分,原是天大的福分,偏偏她拿着小王爷的好心不当回事!”吴家的忙嘱咐道:“这些闲话跟我说说就罢了,千万别到处论讲!俗话说,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洗砚道:“放心吧!我就是看见她了才想起来。平时,谁理她呢!”
正说着,忽听外边有人道:“怪不得小武说,还真跑到这儿来了!”吴家母子忙从窝棚里出来,抬头看时,只见来人高大强壮,挺拔威武,正是小王爷。小武笑嘻嘻地随在他身后。
洗砚忙迎了上去,笑道:“小王爷怎么会转到这里来?”殷烈觑他一眼,道:“不转到这里,抓不住你!”洗砚嘻嘻一笑。
吴家的赶紧上前跪倒,道:“奴才叩见小王爷!”殷烈忙道:“罢了罢了!洗砚,快扶你娘起来,有年纪的人了,不用行这些礼!”
洗砚忙将他娘搀了起来,吴家的见小王爷不时向着旁边瞟两眼,心里早已明白,赶紧地叫道:“贝儿,快过来见过小王爷!”
那贝儿这些日子苦受折磨,归根究底,全是这位小王爷起的头儿,心中实是对他恨到了极点!便只当没听见吴家的说话,继续蹲在地上用手扯着地里的野草。吴家的见她不言不动,急得赶忙过去,拖着她起身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快去给小王爷磕头!”贝儿站定身子,深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来,双眼瞅着殷烈,冷冷清清说道:“小王爷,你命好,生在了富贵人家,我命苦,沦落至此为奴为婢!但,你是人,我也是人,我同样有手有脚有思想有自尊!你要我给你磕头,我为势所迫,只能给你磕!然而,你将我为人的尊严践踏在脚下,对你来说,真的就会感觉特别的安心和舒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