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烈皱起眉头,道:“怎么啦?吵吵什么?”门上的忙回道:“昨儿下午彩云姑娘传了话出来,说是以后再不许姓林的进门!可是这姓林的昨儿晚上天都黑透了还跑过来,说是有话要跟彩云姑娘说。我听他说得可怜,就叫人给彩云姑娘递进话去,倒被彩云姑娘把递话的人骂了一顿!这姓林的还赖着不走,昨夜在门口守了一夜,今儿一早我刚打开门,他就又来纠缠。”林越强急忙叩头,道:“求小王爷放我进去跟彩云见上一面,好歹……让她听我解释解释!”殷烈道:“就算放你进去,她也不肯见你!早说了教你好好安置那女人,你是怎么做事的?倒害我也落一身埋怨!”林越强满脸红涨,道:“小人……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她,可是她……就是不肯放过小人!这些天天天跑到小人家里去纠缠,吓得小人连家都不敢回!昨儿晚上她守在小人家里,一直等到小人回去,小人才知道……她居然来找过彩云!所以小人在这儿守了一夜,只求跟彩云见上一面,她要真是不肯原谅小人,小人……小人情愿挖出心来给她看!”
殷烈皱皱眉,道:“就算挖出心来,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用?如今彩云正在气头上,你见她也无用,还不如等两天,等她消消气再说。倒是……趁着这个时间,先将那头儿想法子稳住,免得到时候又添乱!”林越强垂头道:“小人对她……实在已是无计可施!”殷烈冷哼一声,不想跟他多说废话,转身要走,又停住,想了一想方回头道:“我若不管你们这些破事,日后恐怕耳根也难清静。也罢,你过来!”林越强急忙起身,弯腰垂首就到殷烈跟前。
殷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说,林越强狐疑道:“这样……能行吗?倘若她……日后真要逼我娶她为妾怎么办?到时候别说彩云容不下,我也……没有这个心!”殷烈道:“你先答应她,免得她到处跟你闹。等将彩云娶到了手,再慢慢将她冷落了。那原是个,自然受不了寂寞,到时候必定会去找其他男人,你也就可以甩脱她了。”林越强道:“可是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是在欺骗她?终究……她对我好了一场,小王爷也说过,她一个妇道人家,不能太对不起她!况且,这也是在蒙骗彩云,我一错……总不能再错!”殷烈摇头道:“你这样婆婆妈妈,能成什么事儿?我是说过不能对不起她,可我怎么知道你会把事情办成这样?况且她原是这样的女人,就算现在对你好,日子久了,也保不定她不会红杏出墙!你要觉得这么办不好,那还有两条路走:第一,杀人灭口;第二,你到她跟前去,跟她说倘若她不能放过你,宁愿死在她面前,且看看她能不能有这么好的心肠放过你吧!”
一番话说得林越强目瞪口呆,讷讷地半天说不出来话。殷烈冷笑一声,也就不再理他,命小厮牵过马匹,上马回去王府。林越强怔怔地站了良久,终于咬一咬牙,喃喃自语道:“都是我自作自受,真要她不肯放过我,我就死在她面前罢了!”向着已经关上的大门望了一眼,一狠心,转身向着小桃红住的地方而去。
再到三月初一这一天,西征大军陆续抵达京师,因主帅未至,皆驻扎在城外。王府里分外忙碌起来,等着迎接王爷回府。殷烈迎出城去,直迎了数十里地,方跟大帅迎头碰上。父子相见,自有一番欢喜。当晚大军均在城外驻扎,殷烈也在父王身边服侍未敢回城。
至初二一大早,安平王换上朝服,领着殷烈及一众将领进城面君。皇帝听过奏章,又看过和议文书,见此议对天朝极为有利,不免龙颜大悦,对一众将领大加封赏。安平王特别呈请皇帝对战死沙场的大将褚文忠予以嘉赏。皇帝准奏,追封褚文忠为忠勇侯,爵位由其长子褚冠杰承继,允许世代承袭。并追封殷雄为雄武大将军,加封殷烈为平西将军,领正四品俸禄。
当晚皇宫里大开宴席,犒赏有功之臣。几位王侯大员,也在一旁作陪。只因皇帝身上微感不适,略饮了一杯酒,就请皇叔润王主持,自己回入宫中歇息。众大臣恭送走皇帝大驾,倒比先前随意了起来。
酒过三巡,润王含笑问旁边的安平王道:“我观令郎勇武刚烈,一表人才,不愧为将门虎子,却不知曾与人结亲否?”安平王忙笑道:“王爷过奖!只因他兄长战死沙场,他接替兄长前往边关为朝廷效力,直到前年年中战事稍歇,拙荆思念成疾,他才不得已先回京师探望。不过因下官未归,拙荆不敢擅自做主,直到现在也未替他定下一门亲事!”润王一听,微微一笑,便不言语。
坐在另一边的丞相察言观色,恍然明白方才安排坐位的时候,润王何以要拉着自己坐在下首,便忙接口笑道:“既然如此,索性让下官来做个大媒!润王府的小郡主也还待字闺中吧?我瞅着倒与平西将军郎才女貌,恰好般配!况且两家门户也相当,不知两位王爷以为如何?”润王所以当众询问,原是有这个意思,便微微一笑,却不言声。安平王又惊又喜,立起身来,深深一揖,道:“就只怕犬子顽劣,配不上小郡主!”丞相“哈哈”一笑,问润王道:“皇叔你看如何?”润王笑道:“平西将军少年英雄,前程远大,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安平王大喜,忙躬身拜谢。殷烈跟几个职品较低的将军坐在下首,本来隔得远,又见时间渐晚,一颗心只顾惦记着贝儿,想着昨儿没回去,今儿又这么晚,不知贝儿这会儿是不是正在等他。因之精神恍惚,竟未注意到上边的动静。直到旁边一位将军将他撞了一撞,笑道:“小王爷,你是喜呆了吧?还不上去给润王爷磕头!”殷烈一愣神,抬头见众人都正望着他,他父王安平王也正回头瞪着他,心想是不是润王爷赏我什么了?便忙起身,上前几步端端正正给润王跪下,口称:“小侄谢过王爷!”
安平王大皱眉头,喝斥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怎么一点儿礼数也不懂?快叫岳父大人!”殷烈猛地一愣,丞相已开口笑道:“看把平西将军喜欢得都辨不清东南西北了!”润王拈须微笑,道:“今儿就算了吧!虽有丞相做媒,各样礼数还是不能缺的,等下聘以后,定好了日子,再改称呼吧!”殷烈直到此时方反应过来,惶然道:“这……这……”安平王忙上前躬身作揖,道:“王爷不嫌他顽劣愚鲁,下官实是感激不尽!自当用心准备一份聘礼,再挑一个好日子,下官亲带犬子往府上下聘!”润王含笑回礼,道:“好说好说!”
在场官员纷纷上来敬酒道贺,殷烈纵然才智过人,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方刚答应贝儿一辈子除了她再不要其他女人,未料想偏偏就遇上润王许婚。更糟的是自己已经谢了恩磕了头,倘若此时改口拒绝,必令润王大失颜面。润王府权势熏天,真要动起怒来,只怕连父王也要遭受牵累!一时心中乱哄哄的,凡有人上来敬酒,他也没有二话,均酒到杯干。他本来酒量宽宏,但此时心中有事,竟是很快就有些晕头晃脑的上来。幸亏润王等人都当他是高兴的,也不以为意。何况皇帝摆宴,臣下百官谁敢真的酒足饭饱?不久也就撤酒罢宴。
安平王跟润王爷约定三日后登门下聘,方拱手道别。回头见殷烈恍恍惚惚的,安平王忍不住大皱眉头。但明知酒醉之人,教训也无用,只好命候在宫外的从人将他扶上轿子,小武玉柱等人牵着小王爷的马匹随后跟着,一路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