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烈随着先前带他进来的仆妇走至前院儿。心想着贝儿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倒不如趁这个时间亲自带曲先生回去别院,等到晚宴开始的时候再赶回来即可。心中如是想,便去找严伟光打了声招呼,请他有人问起来的时候帮忙打个圆场,严伟光自然满口答应。之后殷烈出到门口,略等了一阵,门上就通报说曲先生来了。
殷烈抬头看时,只见这位曲先生年纪不过四十上下,隽秀清癯,丰神俊朗,颔下留一缕黑须,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殷烈心中多生了几分指望,忙上前一把拉住了曲先生的手,不敢受他礼拜。曲先生却也没有过多谦让,两个人略客套了几句,便一同上马,去往殷烈别院。
一进院门,殷烈张口就问一个丫头:“贝儿今天怎样?”那丫头忙回道:“姑娘依旧昏睡未醒!”殷烈一边走进屋里,一边又问:“可曾喂她吃药吃饭?”玉莲正守在床榻前黯然垂泪,听见殷烈的声音,赶忙起身道:“喂过,可是……实在是喂不进去!”殷烈道:“去叫厨房重新熬药,再做一份稀粥送过来,我自己喂她!”玉莲忙答应了走去门口吩咐。
殷烈回过头来,向着曲先生道:“先生要不要先喝杯茶,再来替她诊治?”曲先生道:“还是先看病吧!”殷烈赶忙谢过。自有丫头端了凳子到床前,请曲先生坐下了。殷烈亲手将贝儿一支白嫩嫩的手腕拉出被子,曲先生这才伸出几根指头,按在贝儿脉门之上,微微合眼,悉心查探。
殷烈瞅着贝儿昏睡几日,脸色已经略显苍白,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回脸再看曲先生,却见他眉梢跳了一跳,忽然“咦”的一声收回手来,请殷烈将贝儿另一只手腕拉出来,伸出手指又探一回。殷烈瞅着他脸似乎颇有几分紧张之色,一颗心更不由得悬起老高。又过一阵,曲先生终于睁开眼睛,手指从贝儿脉门上挪开,向上翻开贝儿的眼皮看了一看,之后怔怔坐着,好一阵子不言不语。
殷烈提心吊胆,两眼瞅着曲先生不敢开口询问。直到曲先生长叹一声,殷烈方鼓住勇气问:“不知先生……看的结果如何?”曲先生抬眼瞅一瞅殷烈,忽然立起身来一揖到底,道:“小人不才,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小王爷另请高明!”
殷烈大急,一把拉住了曲先生的手,道:“我观先生神情,必是看出了什么,还请先生直言相告!”曲先生一手捻须,微微地斟酌了一下,方道:“既然小王爷强要相问,若有失言,小王爷切勿见怪!”殷烈道:“我怪你什么啊?你但说无妨!”曲先生却不马上开口,而是先往两边看了一眼。殷烈会意,立刻让玉莲等人退出门去。曲先生方谨谨慎慎道:“我观姑娘……早在一年之前,就该……阳寿用尽!可是……到今日依旧身体温软,脉象平稳,只怕是……现在的这位姑娘,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位姑娘了!”
殷烈跳起身来,张口结舌好一会儿,忽然倒身下拜,直道:“我不管她从前怎样,只求先生将她救活!”曲先生吓了一大跳,忙也跪倒在地,直道:“小王爷这可不是折杀了小人了!小王爷先请起身,小人尚有话说!”
殷烈明知他受不起自己叩拜,忙扶着他一同站起,两眼巴巴地望着他,只望能够从他嘴里听到一丝好的讯息。曲先生微微闭眼,稍微考虑了一下,忽而张眼问道:“小王爷……是不是早有察觉,这位姑娘……与众不同?”殷烈定一定神,方道:“她的确……与众不同,要不然……我也不会对她如此宠爱!”曲先生微微颔首,道:“这就对了!我想……她并非我尘世之人,如今……只怕是已经回到她来的地方去了!”
殷烈这几日早有揣测,只是不敢细想,此时听曲先生亲口道出,整个身体都如冻僵了一般,好一会儿方呻着问出一句:“先生……可知……她来自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一眼未了,忽然间满眼烫热,赶忙低了一低头,不让曲先生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