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梁明出来了。
那天中午，陈世豪正跟刘倩在饭店吃饭，手机响了。
陈世豪接起手机，梁明在里面驴叫唤似的喊：“小哥哎，你猜猜我是谁？”
梁明？陈世豪的眼前像是突然打了一个闪，他怎么能给我打电话，难道他出来了？哦……上次去监狱看梁明，梁明说过的关于肝炎那事儿忽地掠过陈世豪的脑际……嗬，这小子一定实施了他的计划。陈世豪稳稳神，故意逗他：“侄儿？你今天没上学？”
梁明急了，嗓子都要咧破了：“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把我忘了！我，梁明，你兄弟梁明啊！”“你越狱了？”陈世豪抿着嘴笑。“谁他妈越狱了？”梁明尖叫一声，接着嘿嘿起来，“小哥玩我呢，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出来？我告诉过你的，老子玩了个小技术，保外就医啦！好家伙，找你可真不容易，岳峰公司没有了，你以前的那帮兄弟我又不好找，只好去找史大奶，是他告诉我你的电话的……”
“你等等……”陈世豪打断梁明，碰碰刘倩的手，冲门口努了努嘴，“你先走吧，我跟朋友说点事儿。”
“什么朋友呀，”刘倩剜了陈世豪一眼，“当我不知道？又是一个劳改犯。”
“劳改犯怎么了？”陈世豪腆着脸，冲刘倩吧唧嘴，“他是劳改犯，我也是劳改犯，你是劳改犯家属，咱仨是一个系统的。”
“不跟你贫了……晚上早点儿回家啊，别在外面瞎忽悠。”刘倩站了起来。
“我不回家还能去哪儿？”陈世豪捂着手机念叨，“房子暂时先不租了，明年开春咱们直接住吴岳那儿，他把房子给我了。”
“暂时住着，以后给他钱，过户。”
“我知道。”陈世豪摇摇手，心说，过什么户呀，我所有的钱都搭在里面了，尽管不多，但吴岳没有计较，户早就过了。
“给我钥匙，我抽空过去收拾收拾。”
“吴岳还没把钥匙给我呢，”陈世豪挥了挥手，“你先走吧，这事儿有我。”
其实，钥匙早就在陈世豪的手里了，大江在里面“躲事儿”呢。
刘倩走到门口，回回头，想要说什么，陈世豪把脸转向里面，开口问梁明：“你出来几天了？”
刘倩跺一下脚，转身出门。陈世豪回头，笑了笑：“来不及了，这娘们儿……梁明，问你话呢。”
“出来三天了……”梁明的嗓音恢复了正常，还是蔫不拉叽的，“小哥，你在哪里？我想过去见你一面。”
“你来吧……”陈世豪说了一下自己在什么地方。
挂断电话，陈世豪踌躇片刻，拨通了吴岳的手机：“梁明出来了，我应该不应该跟他见个面儿？”
吴岳好像在睡觉，声音蔫蔫的：“这种‘缺货’，尽量不要去接触，以后会有麻烦的。”
梁明在出租车上接到了陈世豪发来的短信：我临时有急事要办，以后再联系。
梁明的胸口蓦地就是一阵憋闷，陈世豪，你这是在躲我呢……
中途下车，梁明给史乃安打电话：“大安，给口饭吃吧。”
史乃安诧异地问：“你没跟陈世豪联系上？”
梁明一哼：“他不接我的电话。”
史乃安说声“不会吧”，接着笑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想啊，你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陈世豪自己都照顾不过来，管你干吗？”梁明的脸涨得发麻：“你也不打算管我了？”史乃安一顿，大声喊：“哪能呢？我这里正缺人手，你来吧，管饭，还发工钱！”
重新打上一辆出租车，梁明直奔史乃安的石子场。
在山坡下一片隆隆的碎石机声中，梁明在跟史乃安说话：“你真的打算收留我？”
史乃安摸着梁明的肩膀点头：“这还能有假？我很怀念咱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你娘的，你这是拐着弯儿骂陈世豪呢……”梁明拿开了史乃安的手，“我要是留下来，能帮你做点儿什么？”
“开山、放炮、打石子呀。你以为我会让你干‘积委会’那样的活儿？”
“去你娘的，”梁明讪笑着推了史乃安一把，“我帮你跑业务吧。我以前跟着大头，懂得怎么跟建筑商打交道，往工地送沙土和石子我也懂行。”“干这个不需要业务员，”史乃安踌躇满志，“供不应求呢，没等活儿出来，各个工地就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