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瑞则重重地躺在草丛里,将破帽子扣在脸上暗自饮泣。转场的牧人也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让他痛苦让他伤心的桦树湾,拉回到了那个山坡下土屋里的尕花儿的身边。尕花儿的一颦一笑灿烂如花,在他的脑海中次第怒放。让他的灵魂在如盛开的罂粟花的美艳中饱尝了**和痛苦,直到他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仍然难以割舍……他悲愤难仰,跳起来,手握成喇叭状,对着祁连山的丛林河谷,对着高山草原上漂游的羊群牧人也唱开了“少年”……
一曲未终,他已然泪眼婆娑,哽咽不能成语。末了,不顾旁边的甄二爷,转身抱着一棵大树号啕大哭起来。
甄二爷偏过头,像观看一头怪物似的看着他,然后用力将一块石头踢下山谷,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山坡,静静不动地躺了整个一下午。
所有在祁连山麓里放牧的牧人,都在门源县政府一纸文件规定的时间里转场了,只留下世居在这里游牧的藏族、蒙古族依然岿然不动地驻扎在那儿。甄二爷知道,他们将会在这里度过整个冬天,然后在来年春天春暖花开的时节游牧到其他地方。他们的牛羊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偌大的草原上,使这昨天还牲畜如云的草原一时间显得更加寂静而空旷。
“张子龙,我看你驴日的这回往哪儿藏!”甄二爷有点兴奋地想。
自从那天雪地里发现了人的踪迹后,他在那个山谷里进行了仔细的搜查,终于在一个大石崖下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也许是他的跟踪惊扰了藏身在山洞中的土匪,他进去后发现灶火里只剩下一些泛着浅白的木炭死灰,除了一只黑白瓷碗仓促间摔碎在灶台旁边外,没有一件其他生活用具。但从山洞的大小和人活动的痕迹来看,这里至少住过十个人。
“他们去哪儿了呢?”他站在那儿苦思冥想,衣食无着大军压境的土匪们若想生存,必须潜入到牧人中间。他肯定着自己的判断,一来因为这些土匪绝大部分来自门源川,门源川因地处盆地,自古因大山的阻隔与外边世界的交往较少,通婚范围极小,自古就有“门源人攀不得亲,一攀就是亲”的说法,土匪们与这些生产队的牧人有着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二来土匪们也会铤而走险,武装要挟牧人们庇护他们。今日牧人们全部转场后,土匪们就会水落石出了吧?
他每天在土铳枪上挑只兔子或雪鸡,马不停蹄地穿梭在丛林草甸之间。自从牧人转场后,他更加注意那个山谷中的那个山洞。初冬的一天早晨,他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冈上朝那个山洞所在的方向望去,他果然发现有炊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淡蓝色的柴火烟在山谷里弥漫开来,如一条薄如蝉翼的轻纱飘浮在上面。他兴奋极了,悄然迂回到山洞的正面,去近距离观察他们。透过灌丛,他果然看见有十多个人一溜儿靠在山崖上,享受着初升太阳的温暖。
他决定跟这帮龟孙子正面接触一下。他溜下山冈,朝山洞所在的山谷走去。在离山洞有百十步远的地方,他抬手朝正在树丛中觅食的蓝马鸡群开了一枪。一只蓝马鸡被击中了,扑棱着翅膀在地下打旋。其他蓝马鸡受到惊吓,发出很大的“嘎嘎”声向远处奔去,奔跑了几十步后便集体“哗”地飞向天空,让寂静的山谷顿时一片混乱。甄二爷感觉到晒太阳的土匪们刹那间便藏到大树和岩石后面,一双双惊恐不安的眼睛注视着谷口的动静。土铳枪的巨大声响和蓝马鸡的惊叫声也惊动了两只麝,它们拔蹄飞奔。甄二爷举枪瞄准,在它离洞口不足十步远地方,被他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心脏。
甄二爷收起枪,快步朝那只倒下的麝奔去,似乎全然不觉十多个正瞄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奔到麝旁,他将土铳枪朝旁边的草丛中一扔,拔下刀子去割麝香蛋子。他割得那样的专注和小心翼翼。等他技术娴熟十分老到地割下麝香,揣在怀里背上麝肉准备离开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喂,小伙子!国有国法,山有山规,见面分一半,难道你要独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