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画画吧?」他瞥了她好奇的模样一眼,正在计算数学题的笔不由自主地偏了,开始勾勃她的轮廓。「烹饪、缝纫、园艺,我也都懂一点。」
「全是一些跟驱魔没关系的闲事。」刁念萸摇摇头,语气却不带挖苦,「你呀,既然跟著那个南宫璟学习,就是想当个驱魔师吧?可你这种半吊子的法术,恐怕永远没有出师的一天哦?」看到他这副慢吞吞的模样,她实在替他著急。
「大概吧。」她说话依然不饶人,但已渐渐没了原先那股凶狠,是好现象。
姬秀和勾起浅笑,有些漫不经心,任凭笔尖在纸上流畅挥洒。「我也知道这样不行,可是最近好像少了一点动力,学习一直没什么进展。」
「因为你的『动力来源』并不支持你?」他的「动力来源」,也就是促使他如此努力的人——他的母亲。
他老实点头,「没得到她的肯定,让我有点沮丧,虽然还是想存钱、想当医生,但是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积极。」微微偏头,他显得困惑,「我一直认为,为家人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会计较这些呢?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
「你怎么这么圣人啊?」刁念英不耐地嗤声,「好意被忽视,谁不会灰心?这跟自不自私有什么关系?我……我努力要讨好我妈,她却不理我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啊。」
「怎么说?」「讨好」两字,总有种委曲求全的感觉。
「爸爸入狱以後,妈妈就不理我了。」黑眸蒙上忧愁,迷离而困惑,「我那时生了很重的病,妈妈只顾著处理爸爸的事,都不理我……」
不对!她怎会说出这种话?爸妈都很疼她,妈妈还曾整夜不睡地照顾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她怎能如此胡思乱想?!
以前……以前?以前怎么了?
为什么她每次试著想起从前,记忆就一团乱?
思绪再度掉进心底那个黑暗的漩涡,记忆成了一团若隐若现的丝,最重要的部分已遭吞噬,想厘清,警告的声音就冒出头——
不要想,你若想维持现状,就什么也别想!
「我了解。」
姬秀和温柔的嗓音让她一震,不自觉地凝视著他沉静的脸庞。
他并未看她,笔仍在涂涂抹抹,「大人实在是很麻烦,不是吗?有时候比我们还任性,像个小孩,偏又摆出大人的架子,不让我们指责。」
他老气横秋的口吻让她笑了,松懈下来。「是啊。」
这是他第二次说「了解」,第一次她嗤之以鼻,这一次却令她深感窝心,他们同样有个难以讨好的母亲,同样有无所著力的疲惫,这份苦涩的共鸣,奇妙地平缓了她内心蠢动的不安。
模糊的印象里,她曾渴求过什么,却始终得不到;现在,她想她得到了,置身在属於他的温柔氛围里,这种心口微微发热的感觉,就是她想要的。
是的,她想维持现状,不要一切被那混乱的漩涡毁灭,所以她不探究,至於被吞噬的部分,就……编织成自己想要听的话吧。
「反正,他们虽然关心我,却老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我老是被摆在那些事情之後。」谎话顺口溜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自己也分辨不清。「我只是想有人陪著我,可是他们永远忙得没时间理我。」
「现在有我陪你啊。」
「我不希罕,你又不是我爸妈。」口是心非啊,她的心正因他这句单纯的陈述而雀跃,微哑地道:「其实,我每次看到你,就觉得像在照镜子。」
「哦?」
「镜子照出的影像,和镜外正好相反。我擅长攻击法术,你擅长防御;我急躁、脾气坏,你却温温吞吞;我个子矮……」她刚觉失言,他已笑了出来。
她瞪他一眼,「笑什么?」口吻虽恼怒,其实自己也觉得好笑,樱唇泄漏出藏不住的笑意。
他忍笑,摇摇头,「鲶鱼……」连忙改口,「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不是认为我们相反,而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烦恼,所以,总觉得不能放著你不管。」
「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你照顾。」刁念萸皱眉。
「我不是这意思,而是……」迅速瞥她一眼,笔画得更快了。「你现在也是我的气动力来源J之一了。」
「什么?」她更不懂了,心却怦怦跳起来。他把她放在和他母亲一样的位置,这表示……他重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