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降,浅水湾别墅。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沈明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维港方向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日之内,三处核心物业入手。荷李活道的古艺楼,皇后大道中的环球大厦,德辅道中的维港商行。
风格、地段、用途各异,却都精准地卡在了她预先划定的规划上。这不仅仅是收购,更像是一场冷静而迅速的攻城略地。
豪门之所以是豪门,不光是有钱就行,还得融入到当地的上流社会阶层,手握上流社会的人脉,最重要的还是必须得有自己家的核心资产。
手握核心资产,任未来香港的局势如何变化,只要自家的核心资产还在,身份地位就会一直在。
比如四大家族的利家,手握铜锣湾一条街的物业,不管香港一路有多少过江之鲫的豪强,香港这个弹丸之地的豪门里,自始至终都有利家的一席之地。
所以,现在沈明玥每拿下一处中环、半山、山顶的地皮和物业,都代表沈家未来在这座城市的根基更深扎一分,那无形的话语权和社会影响力,也加重一分。
陈敬之已经将三份临时过户证明连同相关文件,整齐地锁进了墙角的保险柜。李伯正在安排明日接收物业、联系租客及清点遗留物品的具体事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后的、带着成功气息的松弛感。
但这松弛,只在表面。沈明玥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香港这块蛋糕太大,暗处的眼睛太多。周世昌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新的猎手随时可能出现。她必须更快,更稳,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构筑起足够高的壁垒。
“明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去永利街,还有毕打街。戴维斯介绍的那个布朗,也约在明天下午见。”
“是,大小姐。”李伯应道,“永利街8号岁月楼的业主亨利,和毕打街的布朗先生,我都已经初步联系过,他们明天都有时间。另外,砵甸乍街23号石板楼的业主乔治,也表示随时可以看楼。”
“好。”沈明玥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海面漆黑如墨,唯有远处航船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明明灭灭。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投向了港岛那一片灯火辉煌处。那里,有更多等待标记的猎物,有更多需要计算的得失,也有更多尚未浮出水面的……危机与机遇。
指尖停下敲击。她微微扬起下巴,侧脸在窗外微光的映衬下,轮廓清晰而冷静。
翌日,清晨,薄雾。
海风裹着咸腥与晨露的湿润,钻进尚未完全关闭的车窗。沈明玥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月白色的旗袍换成了更便于行动的浅灰色暗格纹洋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薄呢短外套,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利落。连续两日高强度的谈判与决策,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让那双眸子在偶尔睁开时,亮得惊人。
车队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市,驶向港岛西部的永利街。这里的风貌与中环核心区迥异。街道狭窄曲折,两侧挤挤挨挨尽是四到五层高的唐楼,外墙斑驳,晾衣竹竿从窗口伸出,挂满了各色衣物,像万国旗。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市井气息:隔夜馊水的酸味、公厕的氨气、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咿咿呀呀的粤曲声。
永利街8号,“岁月楼”。一栋四层高的独栋唐楼,建于1930年,红砖外墙已呈暗褐色,藤蔓植物顽强地攀附而上。一层是两间临街的窄铺,一间锁着,一间开着半扇门,里面堆着杂货。楼上住户的窗户大多开着,传出孩童的哭闹、主妇的呵斥、收音机的新闻播报声。
业主亨利——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面庞被热带阳光晒成红褐色的前英国皇家海军退役军官——已等在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布猎装,脚下瞪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军靴,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斗,眼神锐利而直接,带着军人特有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