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夏,风从半开的窗棂里溜进来,带着院子里月季的香气,轻轻拂过榻上人的鬓发。
宋辞鸢靠在窗边那张铺了软垫的矮榻上,肚子已经隆得很高了。
她一只手扶着膝头的硬壳儿本子,另一只手握着铅笔,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影勾勒得柔和又安静。
兰香端着托盘进来,看见这场景,脚步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你又画。”
宋辞鸢头也不抬:“就一会儿。”
“上一回说‘就一会儿’,画了两个时辰,少帅回来脸都黑了。”兰香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托盘里是一碗温着的鲜奶炖燕窝,“先歇歇,喝点东西。”
宋辞鸢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每天喝到腻的东西,又看看兰香那张“您不喝我就站到天荒地老”的脸,无奈地放下铅笔。
“好好好,喝。”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燕窝入口即化,甜度刚刚好——是綦恃野特意吩咐过的,说孕妇不能吃太甜。
兰香在一旁收拾桌上的图纸,边收边念叨:“小姐,您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就不能歇歇?少帅每回看见您画图,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又皱眉头?”宋辞鸢笑了,“我都没看见。”
“他在你面前当然不皱。”兰香把图纸码齐,放在桌角,“一转身,那脸就拉下来了。上回还跟祁副官说,说你这性子,怀了孕也不消停,愁得他头发都要白了。”
宋辞鸢想象了一下綦恃野皱着眉头发愁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头发白不了,那么多头发呢。”
兰香被她逗得没脾气,只好又叹了口气。
正说着,院子里来了一辆车。
宋辞鸢往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见蒋丰年拎着大包小包,满头是汗地从车上下来。
下人去接,他不干,非要自个儿拎着进来。
“姐姐!”他抬头看见窗边的宋辞鸢,眼睛一亮,“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宋辞鸢随即笑了:“快进来,外面热。”
蒋丰年进了屋,把手里那些包袱往桌上一放,足足四五个,堆得小山似的。
“这都是什么?”宋辞鸢看着那堆包袱,哭笑不得。
“给孩子的!”蒋丰年抹了把额头的汗,兴致勃勃地拆包袱。
“帮里好几个成了家的兄弟,我挨个问了一遍,哪家铺子的东西好。他们说东街的棉布软和,西街的绣花好看,南街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外拿。
小衣服,小裤子,小帽子,小鞋子,还有几块软软的襁褓布——棉布的、绸缎的、绣花的、素色的,各式各样,摊了满满一桌子。
宋辞鸢看着那些小衣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拿起一件藕荷色的小褂子,料子软软的,针脚细细的,“这得穿到什么时候去?”
“一天换一套!”蒋丰年理直气壮,“我外甥女,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宋辞鸢失笑:“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蒋丰年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桌上那堆小衣裳——粉的,红的,绣着花的,带着荷叶边的……有好些都是特地给小姑娘准备的款。
他下意识觉得,宋辞鸢生的孩子,就是缩小版的小小鸢。
没想到男孩儿这一茬。
“……那,”他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男孩儿……男孩儿也能穿吧?”
宋辞鸢被他那副认真纠结的样子逗笑了,又挑出几件衣裤来,“能穿能穿,这些,都是给男孩儿穿的。”
“聊什么呢?”綦恃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