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山,密林深处。
綦恃野一身便于山林行动的土色劲装,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斗篷,以便在雪中隐藏。
他伏在一处岩石后,透过枝叶缝隙,用望远镜紧紧盯着那边山头隐约可见的山寨轮廓和零星炊烟。
他身边是同样伪装精良的“夜枭”小队队长和两名侦察好手。
他们已经在此潜伏了半夜,初步摸清了山寨外围的岗哨和巡逻规律。
一名先前派出去的探子,悄无声息地滑到綦恃野身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些不好开口的措辞感:
“少帅,寨子里……有情况。”
“说。”綦恃野目光未移,声音压得极低。
“今儿天刚亮,属下冒险靠近了些,看到……看到他们在往房子上挂红布,贴‘囍’字!一些空地上还在扎彩棚!看那架势……像是在准备办喜事!而且规模不小!”
綦恃野从望远镜里也看到了些许刺眼的红,他还在推测是否年节氛围未散。但帖“囍”字……
“确定没看错?”
“绝对没有!属下亲眼所见,好几个地方都挂了,还有人在嚷嚷着去窖里搬酒坛子!”探子肯定道。“说什么爷的大喜。”
比山岚更加冰寒刺骨的气流,瞬间席卷了綦恃野的四肢百骸。
冯焕章的电报,“贵眷宋氏无恙,匪意不明”……山寨张灯结彩准备办喜事……
这几个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组合,指向一个让他几乎要失控的、最坏的可能!
匪意不明……难道这“不明”的“意”,竟是要强迫他的鸢儿,在这土匪窝里,与某个匪首成亲?!
是啊!他的鸢儿被掳虐来,没有任何勒索的消息到穹都去,那自然是……
她那么美,但凡是个男人都想占有她。
他还不知道宋辞鸢流落匪寨多久了,是从找到昏迷的“宋辞鸢”那时起,她就已经在这儿了,还是最近几天才被抓来?
如果一开始就在,这几个月……
“咔哒”一声轻响,是綦恃野握住了腰间手枪的脆声。
他祈祷着这场喜事的主角不是他的鸢儿,祈祷着他的鸢儿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欺辱。
“通知‘夜枭’,按第二套应急方案,准备潜入。”
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我亲自带队。目标:找到宋辞鸢,不计代价,立刻,马上!”
山寨里那刺目的红色,在此刻的綦恃野眼中,已与鲜血无异。而山林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云想山的风,今日刮得格外烈,卷起积雪和枯叶,打得人脸生疼。
赛胭脂一脚踹断了路边半枯的灌木,红着眼眶,手里的马鞭狠狠抽打着无辜的山石。
唢呐声和喧闹声从山寨方向隐约飘来,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朵。
“成亲……成他娘的亲!”她哑着嗓子骂,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娘护了你三年,你他娘的正眼都不瞧我一下!那女人来了才几天,你就要八抬大轿娶进门?!”
又是一鞭子抽下去,树皮翻飞。
她是真的喜欢蒋丰年。
从三年前这小子带着一身伤和狼崽子一样的眼神上山,她就看上了。
她赛胭脂是黑云寨四当家,手里见过血,胯下骑过马,多少男人她瞧不上,偏偏就稀罕这个比她小几岁、性子又倔又狠的狼崽子。
可蒋丰年眼里从来没有她。
以前没有,现在……现在他眼里全是那个从穹都来的、娇滴滴的宋小姐。
“呸!什么小姐,不就是个被抢来的肉票!”赛胭脂抹了把脸,却抹不干净眼泪。
她索性不擦了,翻身跃上拴在旁边的马,想再往远处跑跑,离那刺耳的喜乐远些。
就在这时——
侧方密林里,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
赛胭脂甚至没来得及抽出腰间的枪,就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狠狠拽下。她重重摔在雪地里,刚想喊,一块浸了药味的布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