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侧面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挂钟,指针缓缓滑过凌晨两点的刻度。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但远处偶尔传来的闷雷般的炮声却像潮汐一样断断续续地涌来,那是前线围歼部队对包围圈内残敌进行的持续压缩。
宋天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班布尔”点上。
没有人催促他。所有将领都知道,此刻他脑子里正在拆解的是整盘棋接下来几十步的走向。
每一步推进、每一条补给线、每一个可能被联军反扑的薄弱环节,都在他心里反复推演。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宋天终于转回身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一饮而尽。
“明天天亮以后,发布战区作战命令第一号,命令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围歼阶段作战细则,明确各部队对包围圈的压缩时间表和火力支援计划。”
“第二部分,追击与防线前推的时序安排,按二十六军、第七机械化军、后续步兵梯队的顺序,分阶段推进。”
“第三部分,后勤保障调整方案,把原先集中在哈赫巴哈尔的仓库物资前移分配到班布尔和巴兹曼两个前方中转站,减轻港口积压。”
徐仁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另外,”宋天最后补充了一句,“把这份命令的副本加密后发给隆美尔一份,不需要征询他的意见,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下一步的时间表。”
“他那边怎么配合是他的事,但信息对称能避免误判,这种规模的协同作战,最怕的就是双方各打各的,最后打出缺口来。”
将令既出,指挥部的气氛骤然从讨论转入了执行。
通讯参谋们鱼贯而出,将一道道加密电文送往通讯中心的发报机前。
地图桌上的红蓝铅笔印记被重新描粗,代表部队番号的箭头在灯光下被反复调整和确认。
夜色更深了,但这座藏在山体深处的指挥部内,却彻夜灯火通明。
远处,包围圈的方向再次传来一阵密集的爆炸声,那是炮兵部队按照宋天方才的指示,对苏桑盖尔德以西那条干河沟实施的覆盖射击。
黑暗中腾起的火光像暴风雨中乍现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荒凉的高原轮廓,又迅速被硝烟吞没。
那些试图趁夜突围的联军残部,此刻怕是已经尝到了戴澜部预设的伏击火力有多么凶狠。
宋天走到墙角的一张小行军床前坐下,将身体靠在折叠床的金属框架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身边的参谋们轻手轻脚地继续忙碌着,没有人出声打扰。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依旧清亮,仿佛刚才那短短的闭目只是为了让眼皮休息片刻,脑子里的齿轮一秒都没有停止转动。
他从桌上拿起另外一封尚未拆封的电报,撕开封口,借着台灯的光快速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挑,又放下了。
那一夜,整个波斯高原的星空之下,超过五十万华联国防军将士和十几万德军前锋部队正在各自的方向上向前滚动。
包围圈内的联军残部在火光和爆炸声中瑟瑟发抖,而千里之外的华盛顿和伦敦,电报房里的译电员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份份宣告战线崩溃的急电送到白宫和唐宁街的办公桌上。
整个世界的战争天平,在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深夜里,悄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
白宫椭圆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华盛顿的暮色正以一种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速度浸染天际。
1947年2月17日,这天的黄昏来得特别早,低垂的云层像一片脏兮兮的棉絮,压在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尽头。
哈里·S·杜鲁门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边堆着刚从五角大楼送来的中东战损详报,纸张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
门被猛然推开时,他正盯着报告上那一行加粗的数字,阵亡十一万四千人,失踪与被俘十二万六千人。
他的嘴唇干燥得几乎要裂开,嗓子里堵着一团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东西。
总统先生!菲利普·拉什莫尔·斯温尼几乎是撞进来的,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安全顾问此刻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额头上满是汗珠,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甚至没顾得上关门,秘书玛格丽特在后面追了两步,被他一个手势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