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台风“铁犁”登陆夏安。
这是夏安人见到过的最强的台风。
在台风登陆之前,夏安市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改选会”。左大立顺利地连任市长,吴河被正式任命为警察局局长。
这原本是一件应该铺天盖地受关注的大事件,可是在台风“铁犁”面前,还是弱化了许多。据说“铁犁”已经在海上掀翻了好几艘大邮轮,这番登陆,让夏安的居民们人心惶惶。电视台早早地就开始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预警报道,整个城市突然间像是变了节奏一样。大街上几乎都没什么人,大家都躲在家里,等待着狂暴的台风早些过去。
因为台风的影响,夏安人对之前发生的三起谋杀案,已经不那么关注,他们现在的话题,更侧重于“铁犁”将如何如何。
这是夏安人的一个特点,他们永远不会对一件事情倾注自己的全部热情。对于他们来说,生活没有波澜,也许是最正常的状态。这原本就是个小渔村人的生活习惯,只是这个城市爆炸式的发展,并没有让这里的人感受到思维的飞跃,反而加重了这种事不关己的风气。
姜态、柳权、马令这三个人的死亡,几乎已经被人遗忘。
姜态和柳权已经被认定为是谋杀,只是迟迟没有调查结果,大众也已经失去了耐心。马令这样一个在夏安叱咤风云的商界人物的离奇死亡,本应掀起轩然大波,但媒体的集体失声,让这件事在社会上的影响降到最低,奥华集团还在正常运转,夏安市的重头项目——国际科技园和双子座大厦都在有条不紊的建设中,只是进度慢了很多,几乎没人再去追问马令的死亡事件了。
台风登陆的时候,中心风力达到了十五级,这是陆地上极其少见的现象。沿海那些小渔村里零星散居的老人们,早早就被子女接走,没有子嗣的人也被安顿在市区的疗养院等安全的地方。台风登陆的那一刻,非常恐怖,小渔村的房屋瞬间就被卷走,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那些大榕树也没能逃过,虽然它们根基牢固,但原本繁茂的枝叶几乎都被台风裹挟而去,没剩几根。
好在台风只在沿海一带兜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海上,没有继续肆虐。即便是这样,夏安城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刘朝阳一家三口为了躲避台风,暂时搬到天桥旁边那栋没落成的大楼里去了。大楼已经建到二十五层,最下面十层已经砌好了砖墙,虽然还是四面透风,但比起那个脆弱不堪的棚屋来说,这里显然更适合躲避台风。
刘东方用工地上的木板加上铁丝、木板,总算把四面留作窗户的空隙全部堵上,大风透过没有堵死的风眼彻夜呜呜地叫着,像是魔鬼在嚎叫。
空旷的工地正中间,李淑萍把被褥铺在了一起,面前放着个油漆空桶,里面烧着些木柴,火焰不时地乱窜,发出爆裂声。刘朝阳靠着火看书,有些冷,蜷缩着身子。
李淑萍铺好被褥,拍了拍刘朝阳:“小阳,来被窝看吧。”
刘朝阳看着李淑萍,李淑萍坐在褥子上,半张着怀,像是小时候迎接学步走路的小刘朝阳那样。刘朝阳放下日记本,塞进书包里,走过去,直接坐在李淑萍怀里,躺在她身上。李淑萍没想到刘朝阳会躺在自己怀里,刘朝阳的身子一碰到自己,一股暖流就从皮肤瞬间被点燃,她轻轻地搂着怀里的刘朝阳。
“妈,你想哥哥吗?”
李淑萍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摩挲着刘朝阳的脸:“想。”
“我也想哥哥。”
刘朝阳往李淑萍的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李淑萍的胸脯上,像是婴儿在寻找**一样。李淑萍把刘朝阳又抱紧了一点。
刘东方也钻进了被窝,他伸长一只手翻了翻炉子里的火,盯着火看。
外面的风声呼啸着,里面的一家三口突然陷入沉默。
李淑萍抱着刘朝阳轻轻地前后摇晃着,像是摇篮一样。这夫妻二人对过去讳忌莫深,刘朝阳其实也不知道内陆的那个老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响,但是稍纵即逝,刘东方和李淑萍都在走神,根本就没听到。
刘朝阳突然把脑袋从李淑萍怀里伸了出来,看着四周说:“楼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