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路无尘缓缓抚琴，身影在灵香轻烟之中若隐若现，宛如谪仙临尘，语气飘然却带着不可辩驳的自信，“不仅有天生剑骨，更有我这等，明明天赋契合，却偏不入剑途，只观剑，不修剑的怪人。”
他轻轻一顿，又笑道：“剑在手，未必执于心；剑在心，未必握于手。修行一道，择其所愿而行，不为资质所困，不为命数所限。”
金丹剑修闻言，久久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修士，修为不过筑基，气息平淡无奇，但那从容与气势，却叫他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敬意。
不是敬路无尘的修为，而是敬他那种“明明能剑，却偏不剑”的洒脱与执拗。
“道友若真是天生剑骨……那你不修剑，岂不可惜？”
路无尘摇头轻笑，“或许吧。但我之大道，不在一剑。”
“有趣。”金丹剑修轻声低语，仿佛自语，随后竟朗声一笑，神情大为舒展，“今日得遇道友，倒真是我这闭关多年最大的机缘之一。”
“彼此彼此。”路无尘欠身一礼，语气温和。
琴音未断，言语如丝，山风掠过道场，香烟缭绕之间，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静谧。
而鱼，终于上钩了。
这天生剑骨之说自然是路无尘编的。
只不过他是改编不是乱编，是戏说不是胡说。
“那天生剑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金丹剑修眼中透出几分难以遏制的好奇，语气中更是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渴望。
这般惊世体质，世人梦寐以求、穷其一生也难得一见，如今却被面前这位看似淡然的筑基修士弃若敝屣，仿若天授剑缘不过是浮云。
路无尘却并未立刻作答，只是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云雾，看向天际。
道场中香烟袅袅，琴音犹在，他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如山泉初融，清澈中带着沉沉回响。
“我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他声音平静，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天生剑骨者，万剑见之当俯首，灵锋遇之皆归顺。世间之剑，皆以我为尊。”
话音未落，四周微风突止，好像一道无形的剑意自他体内散开，虽无锋芒，却令空气中多了一丝肃杀与压迫之感。
“若我愿修剑，”他淡淡一笑，眼神之中却似掠过千军万马的战意，“剑道修为当如飞鸿腾空，一日千里。身为剑尊，所见之剑，皆可为我所驱，无问敌我。攻伐之势，天崩地裂。”
他看了看金丹剑修，又轻描淡写地道：“这么说吧，道友若与我同阶，哪怕我立于原地，不动不挡，你之灵剑也绝不敢伤我分毫。”
“此言夸大其词！”金丹剑修眼神一冷，却不自觉紧握剑柄。
路无尘却仍旧气定神闲，语气轻缓仿佛家常闲谈，“不止如此，哪怕如今我不过筑基，而你已凝丹多年，道友手中之剑也会抗拒你。”
话音落地，金丹剑修猛地一踏虚空，剑意冲霄，冷声喝道：“不可能！”
他神色冷峻，眼中隐有怒意。
身为剑修，剑便是命。
此剑相伴几十余载，日日以心血祭炼，早已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那种人与剑间的灵犀契合，就像是他体内的一部分。
剑若可叛，那便等于心肝俱裂。
“道友不信？”路无尘淡淡一笑，眸光平静如镜，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诮，仿若世间一切尽在掌控。
金丹剑修低头看着手中长剑，剑身上寒光未敛，锋芒依旧，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迟疑，却让他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他沉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只信我手中的剑。”
“很好。”路无尘轻轻点头，眼神依旧澄澈，指尖轻抚琴弦，“既然如此，那道友若是不信，不如亲自一试。道可道，非常道，剑道亦是如此。实践，方能检验真理。”
他话音未落，指间已拨动琴弦，古琴之上，一道铮然之音如金铁交鸣，击响天地。
“十面埋伏。”
琴声乍起，如战鼓初擂，杀机四伏。
那音波如千军万马踏破长空，重重杀意扑面而来！
金丹剑修眉头微皱，神情凝重。
他缓缓举剑，身上剑意如狂风骤雨，自丹田涌出，剑未动，气已至。
“道友之言，我已记下。”他一步踏前，身如流光掠影，剑锋直指路无尘，“若你所言为虚，那便莫怪我剑下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