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我摩挲着胡子茬,对着镜子看淑芬:“你哥还有点男人味道是吧?”
淑芬吃吃地笑:“有,有得很,跟个土匪似的。”
我说:“刚才家兴骂你呢,说你有巾帼风范,她要抢你当压寨夫人。”
淑芬把剃刀往我的脖子上一横:“是你说的吧?”
我往后躲了躲:“是我说的。别乱比划啊,割着脖子会死人的。”
淑芬移开剃刀,一下一下地刮我的脸:“我就不理解你们这些人,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在街上瞎晃,你看金龙,人家在做生意,大把大把地赚钱……我不是说你啊二哥,我主要是说王东。你现在也比他强,大小也上班去了。可他呢?上班不去,生意不做,整天卧在家里瞅屋顶,我跟了这么个人将来吃什么呀。”我笑道:“不是还有你嘛,你现在是个老板,将来你养活他,他吃你的软饭。”
“就他?”淑芬在镜子里撇了一下嘴,“他是那样的人?想钱都想疯了,还不想自己干点儿正经营生,哼。”
我说:“他那是还没找到感觉,感觉找到了,呼啦一下就成了百万富翁,不信你就看着。”
淑芬把眼珠子翻成了卫生球:“打死我也不信。”
话音刚落,王东推门进来了:“二哥你估计的果然没错!金龙真的在牛二的饭店里,”喘口气,冲淑芬一歪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儿跟二哥说。”见淑芬扭捏着不动,王东火了,一指门口,大吼一声,“你的耳朵被驴毛塞上了?滚出去呆着!”
淑芬的脸红了一下,摔门出去,门外响起一声尖叫:“得瑟!这叫什么本事?土鳖男人装×犯!”
王东冲我摊了摊手:“我土鳖吗?”
我说:“不土鳖。”
王东“哗”地拽开了门:“操你妈,你才土鳖呢,你们全家都土鳖!”
一坨雪劈空从门外砸了进来,王东往后一闪,仰面张倒在我的脚下:“我操,谋害亲夫啊这是。”
我把王东拉起来,笑道:“刚才淑芬在笑话你呢,说你没有出息。”
王东忿忿地踹了一脚门:“等着看吧,看我究竟有没有出息,”坐到沙发上,把眼一瞪,“金龙这小子果然在牛二那儿!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正从饭店往外走,一大帮子人。棍子被他们夹在中间,脸肿着,好像挨了打。我看见他们上车走了,估计是回了大马路。瞧那架势,他们是想把棍子押回去继续审问呢。金龙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吓傻了,木头人似的走路。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就去大马路,在那边守着,逮个机会把金龙抓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不行,把棍子逮过来也可以。”
我想了想,点点头说:“你去吧,别让牛二的人发现,万一事情不好,赶紧回来。”
走到门口,看着王东上了车,我的心忽然乱了,不知道自己应该干点儿什么才好。
淑芬把我往门里推:“你们不是要谈事情吗,王东怎么走了?”
我笑笑说:“他给你挣钱去了。”
淑芬一撅嘴巴:“说得好听。过几天我就过生日了,看他能送我点儿什么。”
我没有进理发店,让进淑芬,站在门口看一群打雪仗的孩子在疯跑,有个孩子跌倒了,一群孩子冲上去叠成了人垛。
我抓了一把雪想要过去凑个热闹,一下子看见了我哥。
我哥抱着来顺站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那帮孩子。我丢了雪,迎着他走了过去。
我哥没看见我,粗门大嗓地喊:“都起来,把他押到台子上批斗!”
那帮孩子呼啦一下散开了,我哥摇着脑袋笑:“比我小的时候差远了……”抬头看见了我,“你怎么在这里?”
我摸了摸下巴:“找淑芬刮刮脸。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哥拍了拍来顺的小脑袋:“带他出来溜达溜达,这小子随我,在家呆不住。”
我说:“你应该回家看看,咱妈这几天老念叨你。”
我哥垂了一下眼皮:“我知道。”
我说:“那你就带林宝宝一起回家,总这样可不好。”
我哥讪笑道:“这几天生意不好,她不愿意动弹……回头你去我那里拿点钱回家,我怕惹老人生气,暂时不回去了。”
我说:“不用了,我正跟王东研究着做点小买卖,钱很快就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