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来顺去外面看麻雀,来顺拿着“捏炮仗”在我的脑袋后面一个一个地捏,他的力气小,半天才能捏出一声放屁虫那样的声音。我逗他说,来顺你真的听不见了?来顺不说话,直着胳膊冲那些蹲在树梢上说话的麻雀捏炮仗。我说,来,二叔给你讲个笑话,一个瞎子很会算命,找他算命的人一伸指头,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什么命相。一天,一个小孩儿调皮,找他算命,把自己的小鸡鸡放在他的手里。瞎子一摸,惊奇地喊,哎呀,贵人啊,细皮嫩肉,没有指甲,弹性好,肯定是个局长!
来顺听完,猛地把他的小脑袋扎到我的肩膀后面,嘶啦嘶啦地嘿嘿。
他妈的,这个小混蛋听得见呢。想起这些事情,我忍不住就想笑。
王东穿着他的大棉鞋“呱唧呱唧”地追了上来:“淑芬过生日,跟灶王爷一样,给咱们送好吃的呢,说要去街里的好饭店。”
我哼了一声:“这就把你激动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习惯吃软饭啊。”
王东结巴了,脸色有些难堪:“淑芬有钱,她说她给一个富婆烫发,富婆一下子给了她三百。”
“我晚上不能去了,”我说,“今天辞灶,晚上我哥一家三口要回家,我得在家吃饭。”
“吃完饭去!金龙也要去,你帮我说说他,以后少往淑芬的跟前凑。”
“好吧,你们等我。”
“记着啊,在南市观海楼饭店。淑芬订桌了,三楼318房间。”
我哥在宝宝餐厅给来顺剥栗子吃,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咱妈让你来的是吧?”
我说,是,我嫂子呢?
我哥冲里屋努嘴:“刚才为来顺装哑巴的事儿跟她吵了几句,她跑进去哭。女人不能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刚要推门进去,林宝宝顶着一对烂杏眼出来了,一脸灿烂的笑容:“老二,刚才我看见咱妈了。”
我问,在哪儿看见的?
林宝宝的眼圈红了:“我去买菜,咱妈跟在我的后面……她一直在端相我。”
我说:“咱妈那是怕累着你,你是她的儿媳妇嘛。”
林宝宝笑得一脸幸福:“就是呢,从前她可不这样,正眼都不瞧我。”
我说:“咱妈让你们一家三口回家吃饭呢。”
我哥抱着来顺站起来,轻轻搂了林宝宝一把:“走吧,老婆。”
林宝宝吃惊地掩住了嘴巴:“张铁,这可是你说的啊!”
路过小黄楼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穿一件白色羽绒服的赵娜在楼下倒垃圾,风吹起她的头发,黑旗般飘摇。
我想喊一声“赵娜,搞江湖义气的来了”,憋一下又忍住了,闪到一棵树后,眯起眼睛看她。
赵娜倒完垃圾,跷着脚尖往我家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楼院里走,身后全是白色的风。
我从树后转出来,傻呵呵地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淡化在风里。
我知道如果我突然喊她,她会不理我,因为她见识了我的“江湖义气”,她被我的“江湖义气”搞乱了脑子……哈,那是昨天傍晚的事情。昨天傍晚,我站在小黄楼的对面望赵娜家的窗户,赵娜突然在我的身后“嗨”了一声。我装作吓着了,一把搂住了她,她身上的那些茉莉花味道瞬间包围了我。我用我的脸去蹭她的脸,她躲开,瞬间又靠了上来,只是侧着脸,不让我的脸靠近。
我们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就那样用这个傻傻的姿势,别别扭扭地抱在一起,听四面涌来的风声。
有一辆卡车在我们的身边慢了下来,司机在按喇叭,我推开了赵娜。
司机探出头来冲我喊:“青年人,还不下手,等着上菜?”
我吼一声“滚蛋”,拉着赵娜退到了黑影里。
沿着黑影慢慢走了一会儿,我说,咱们去电镀厂听录音机吧,有几个伙计每天在礼堂里放录音,放的全是邓丽君的歌……
赵娜说声“那就去”,抱紧我的胳膊,轻声哼唱:
夜幕低垂
红灯绿灯
霓虹多耀眼
那钟楼轻轻回响迎接好夜晚
避风塘好风光
点点渔火让人陶醉
在那美丽夜晚……
到电镀厂得经过一个建筑工地,里面幽静得很,我灵机一动,提议说,要不咱俩进去聊一会儿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