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立民呆若木鸡。意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天灵盖,把他打成一片空白。查立民怔怔的看着楼下的警察围成一团。他们在维持秩序、处理尸体、呼叫帮手、决策行动、然后抬头看着查立民,蜂拥而入。一系列的动作干脆利落。
与此对比的却是已经彻底懵然的查立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后退两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林春园”带他上来,竟然是为了自杀?她的行动轨迹和动机,让人既捉摸不透又不寒而栗。史申田事件曾在十年前让他身陷囹圄,改变了他的人生,而十年之后,同样的情境再次重演。
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作为“林春园”坠楼时唯一的当事人,查立民又将被当成嫌疑人,接受繁缛冗长的审讯和侦查。
他感觉身体正在僵硬,刺骨的寒意从脚跟子爬上脊梁。
很多事儿是经不起推敲的。“林春园”坠楼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肩膀——这是一个致命的动作。从出电梯口滑倒,手掌蹭到了未干的油漆墙,最后在“林春园”的肩膀上留下一个鲜明的手印,这就是怕查立民“死”的不彻底啊。
查立民意识到一个问题,所有的偶然加在一块儿就成了必然。
这果然是个阴谋——阴谋的目的却是让查立民再次陷进百口莫辩的地步。“林春园”在让他目睹了一次诡异的杀人事件之后,又把他推上了杀人凶手的位置?!
查立民寻找林春园十年,对于高空坠楼了如指掌。他甚至比律师、警察、法律专家更明白这其中的标准。就现有的“掌印”来说,足以“证明”是他把“林春园”推下楼去的!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查立民在腹中怒吼。
警察正在飞速的赶来。是“坐以待毙”,关押在看守所争辩自己不是罪犯,还是——还是现在就跑!
这个念头冒出头,查立民自己都吓了一跳。
跑?这等于是默认。
可是那些警察真的会相信自己所说的吗?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此“林春园”非彼林春园。这中间有太多空间,为查立民设计“犯罪动机”。就像当年他被学校开除一下,最后这案子到了一筹莫展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再次成为替罪羊?!
种种可能浮现脑海。
等等——,查立民突然想起“林春园”说的话。
他捧起那个婴儿,婴儿不哭也不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也没有——是啊,一个布偶娃娃怎么可能会有这些动静呢?
一直以来,假林春园就捧着这个没有生命力的假娃娃,和他说话,抚摸他,亲吻他,最后来把他托付给了自己!
查立民眉头紧锁,冥思苦想仍不得其解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遇到“林春园”之后,原来的疑问没有被解答,反而更加陷入困惑。他蜷缩着身子,脑子里全是大大的问号。
此时,耳边似乎已经听到了警察的脚步声。
最后一刻,查立民终于做出了决定。
查立民打起精神跑回楼里,楼道上的四座电梯,每一座都亮着向上的标示。他急中生智,侧身进入了安全通道。查立民沿着楼梯往下走。没走多久,就听到电梯哐当的开门声。第一批警察已经到了楼顶。
查立民两步并作一步,加快速度。很快警察就会发现天台上没人,然后找到这个唯一的通道。可查立民想的太好了,下到16层,听见楼下的说话人,有另一拨人马正沿着安全楼梯往上,彻底堵死了他的出路。
查立民背腹受敌。他停了下来,竖起耳朵打探动静,楼下的人似乎再有个三四层就到了。他没地方可躲,只得闪进16层的楼梯口的门背后。现在只能指望他们粗心大意。人声已经近在咫尺,查立民屏住呼吸。
“这活干的,你说让我们从一楼往上爬,哪怕坐电梯坐到12层呢——也不怕把我们累死。”说话的是个年轻人。
“这不要争取时间嘛。算了,辛苦就辛苦一点,反正人是肯定跑不了了。”另一个嗓音沉稳的男人劝解道。
就在说话间,他们隔着门和查立民擦肩而过。百密一疏,也许是命令下的匆忙,还来不及做到面面俱到,让查立民钻了空子。
等到他们上了楼,查立民蹑手蹑脚的从门背后出来,继续朝楼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