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离异结束了林潇潇早已厌烦了的忧郁和悲伤,反而为她带来了巨大的自由,自由到她可以随意寻求各种各样刺激有趣的方式来消磨大把翘课而得来的时间。
她开始追求任何可以为她带来新奇感、给她柔和时光的人,她觉得即使为此将身体作为道具来使用,也是快乐的。而且她发现男人们通常都在跟她睡过一次之后,为了能够继续睡她而表现得更加温柔,并且会尽可能答应她所有要求,甚至主动给她花钱。虽然她并不缺零花钱,但为了寻找做女人的成就感,并且使自己在这些男人面前保持可爱有加的装扮和外表,每每男人给她花钱时,她都不会拒绝,还总会乖巧含笑地用一副崇拜的眼神望着对方,撒娇般地说一声“你掏钱包的样子特别帅呢!”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想:“男人都是白痴,没有一个听到这句话不咧嘴傻笑的。”而事实也恰恰如此。看到男人们被哄得不亦乐乎,林潇潇确信自己也是开心的,总之比上学和回家要好玩多了。
她跟男人们相识的场所大多是咖啡厅、网吧、书店,甚至公交车或地铁里。她在寻找目标时一般都会非常谨慎,那种看上去就危险的家伙从来都不是她希望招惹的对象,她更喜欢那种被自己注视一下便会害羞脸红、故意躲开视线却又禁不住再次向自己张望的类型。不过这种男人里面有些一弄不好就会比较缠人,很难甩掉,如果只是简单说一些像“没有感觉了”、“想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啦”之类的分手理由,对方通常都要纠结几个来回才肯最终罢手。所以最佳的选择是那种有着稳定的工作、固定的业余时间、渴望新鲜感又无法下定决心摆脱现有生活的年轻男人,如果结了婚则更有把握,她了解这些男人骨子里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清纯的高中女生谈一场最终以女孩子提出分手而自然了结的婚外恋。
林潇潇正是为他们提供这种艳遇的那个“天使”。
但是“天使”今天显然没有心情接受来自男人的殷勤。
中年大叔被气走后,地铁电视上仍在叽里呱啦地播放着有关发现尸骸的相关内容。林潇潇呆呆地望着手中的《荣京日报》,罪案版头条用夸张的字体赫然印着标题为《别用人头和我对话:潜藏在都市人群里的罪恶灵魂》的犯罪报道,署名是“本报记者邢星”。
对“邢星”这个名字,她还有印象。当时填了两张快递单,因为第一张把收件人名字里的“邢”误写成了“刑”,所以又向快递公司的接待员多要了一张。而那张写错了快递单,则被当即揉成一团,丢进了随身的大背包,说不定现在还在背包的哪个犄角旮旯里。
居然快递了一颗真正的头颅。她仿佛再次触摸到了那个包裹的质感,只记得沉甸甸的,没有任何异样。
“还有地铁上的那些,看来是真的尸体……好像恶作剧过头了……”想到这些,她再度陷入不安的沉思。
她回想起大概一周之前,那个人是意外出现的,却完美得令人无法抗拒。
那天傍晚时分,刚刚下过小雨,好像比前几天又冷了些许。林潇潇站在西双商业城门口等人,手里握着一杯热腾腾的香芋奶茶正嘬得起劲。
她约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网游设计师。虽然这职业听上去挺时尚,可实际上这位设计师是个已经有些谢了顶的矮胖子。林潇潇对这位仁兄实在提不起其他欲望,心里正盘算着如果今天这人愿意给自己买已经看好了的一款SWATCH手表,就还要忍受一次见面,下次才好提分手的事,不然今天就得赶紧把他甩得越远越好。
在奶茶里最后一粒珍珠被嘬入吸管中央,正大肆发出一阵“咝咝”的响声时,林潇潇感觉有人从身后拍了自己肩膀一下。
是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笔挺的淡蓝色正装衬衫,头发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雨水。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呢大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男性平整宽阔的双肩。男人五官端正,白皙细长的手指轻搓着鼻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没有吓到你吧,其实我只是想问你有时间聊聊天吗?”声音也非常富有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