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一走她就支持不住坐下来了。她气色非常不好达西不可能离开。他温存怜惜地对她说:“让我把你的侍女叫来吧。你能喝点什么缓解一下吗?我给你倒杯酒好吗?你病得不轻。”
“不谢谢你”她一边回答一边竭力恢复镇静“我自己没有事。我挺好。不过刚刚接到朗博恩传来的悲痛消息心里觉得难过。”
她提起这件事顿时哭了起来有几分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达西担心着急只是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关怀的话然后默默无言地看着她心里充满怜爱。终于她又说话了:“我刚刚收到简来的信告诉我这样可怕的消息。这件事对谁也瞒不住。我最小的妹妹抛下了她所有的朋友——私奔了落到——魏肯先生的掌握之中了。他们一起从布赖顿出走。你深知他的为人其余的也就不必怀疑了。她无钱无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引诱他去——这一下子她就永远完了。”
达西一下子愣住了。“我想,”她接着又说,声音更加激动,“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件事情的!我早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要是我能把我知道的一部分情况告诉家里人就好了!要是他们了解他的为人,这事就不会发生了。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我真的很难过,”达西大声说,“难过又震惊。但这个消息真的——绝对确实吗?”
“哦,是真的!他们星期天晚上离开布赖顿,有人追踪他们到伦敦附近。之后就失去了踪迹。他们肯定没去苏格兰。”
“我们做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办法去找她呢?”
“我父亲去了伦敦,简写信来恳求我舅舅立刻去帮他。我们希望半小时内就能出发。但已经毫无办法了,我知道已经彻底没希望了。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对付?甚至怎么找到他们?我一点希望都不抱。太可怕了!”
达西摇摇头,表示默许。
“我早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唉!但我要是早知道该怎么办,鼓起勇气行动,那就好了!可我不知道——我怕做得太过火。真是可悲的错误啊!”
达西没有回答。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深思着。他双眉紧锁,神情阴郁。伊丽莎白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心里明白她的魅力正在减弱;在家人如此低劣愚钝、又遭此奇耻大辱的情况下,事情只会越来越糟。她并不惊讶也不责怪别人,她相信达西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但这无法给她带来安慰或减轻她的悲痛。相反,这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爱上他,而现在即使情深似海也必然是一场空了。
她虽然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但并没有沉溺其中。莉迪亚——以及她给他们带来的羞辱和痛苦——很快压倒了一切个人的考虑。她用手绢捂住脸,立刻忘记了其他一切事情;几分钟后她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遭遇,听到同伴的声音充满怜惜也同样克制:“恐怕你早就希望我离开了吧,而且我除了真切而无用的关怀外也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了。但愿我能说点什么或做点什么让你得到一点安慰。但我不想用空头的希望来折磨你好像要你感激我似的。恐怕这件不幸的事情会让我妹妹无法在彭贝利会见你们了。”
“哦是的,”伊丽莎白说,“请代我们向达西小姐道歉说我们有急事需要立即回家去处理这个不幸的事件请尽量多隐瞒一段时间虽然我也知道这隐瞒不了多久。”
他答应为她保密——再次表示对她的痛苦感到难过希望事情能有个圆满的解决虽然现在看来希望渺茫——并请她代向亲友问好然后郑重而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当他离开房间时伊丽莎白感到他们在德比郡的重逢——那些热诚友好的会面——恐怕再也不会有了。她回顾着他们交往的整个过程充满了重重矛盾和变化其中的感情也是阴差阳错现在她希望它能长久持续下去而以前却巴不得它早日结束想到这些她不禁叹息不已。
如果说感激和尊重是爱情的良好基础那么伊丽莎白的感情变化也就无可厚非了。但是如果从另外一方面来看通常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或者三言两语就倾心相爱如果同这样的情况比较起来认为出自感激和尊重的爱情是不合理的、不自然的那么就无法为伊丽莎白辩护了除非说在她对魏肯的倾慕中对第二种方式作了某种尝试因为此路不通才去寻求第一种比较不那么富有意趣的恋爱方式。尽管如此她还是对他走了感到惋惜在她思考这件倒霉事情的时候莉迪亚这种丢人现眼的行为产生的第一个后果更增加了她的痛苦。自从她读了简的第二封信以后她就从来没有幻想过魏肯想要娶莉迪亚;她想除了简以外谁也不会拿这种指望来**。她对事情会这样发展丝毫不感到惊奇;她还只读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曾经十分惊奇——十分震惊心想魏肯怎么会娶一个从她身上捞不到钱的姑娘呢莉迪亚又怎么能够吸引他呢?现在看来这些都十分自然了。在这样一种男女私情中莉迪亚具有足够的魅力虽然伊丽莎白并不认为莉迪亚是处心积虑要私奔而没有结婚的打算但是她不难相信莉迪亚的道德观念或者她的认识水平都不足以保护她不致沦为一个唾手可得的猎物。
在民团驻扎在哈福德郡的时候她从未察觉到莉迪亚爱上了魏肯;不过她深信任何人只要对莉迪亚献点殷勤她都会爱上他。她一时看上这个军官一时又看上那个军官谁献殷勤她就喜欢谁;她的感情一直飘忽不定不过从来没有缺少过用情的对象。这就是对这样一个姑娘不加管教放任娇纵所结出的恶果啊!哦!她现在多么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啊!
她急切地想要回家去——去听听、去看看、去亲临现场、去为简分忧解愁。现在家里乱作一团父亲外出未归母亲无力代劳还要别人经常侍候整个担子都压在简一个人身上;她差不多已经相信对莉迪亚是无能为力了不过舅父插手干预还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她心急如焚痛苦难熬好不容易才等到舅父进了屋子;加德纳夫妇听仆人一报告以为外甥女得了急症惊恐不安地匆匆赶了回来;在这一点上伊丽莎白立刻让他们放了心急忙说明了找他们回来的原因把两封信大声念给他们听特别着重念了第二封信最后的附言竟紧张得浑身发抖;加德纳夫妇尽管一向不喜欢莉迪亚也不禁受到很大触动——这件事不仅牵涉到莉迪亚而且牵连到所有的人。加德纳先生是又惊又怕长吁短叹随后就爽爽快快地答应尽力帮忙;伊丽莎白虽然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还是对他感激涕零。三个人同心协力与旅行有关的一切事情就都迅速解决了;他们准备尽快动身。“可是彭贝利的事情怎么办?”加德纳太太大声嚷道“约翰告诉我们你派他去找我们的时候达西先生正在这里是这样吗?”
“是的我告诉他我们不可能应约赴宴了。那件事就都解决了。”伊丽莎白回答道。
“那件事就都解决了”舅母跑回自己的屋子去做准备的时候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难道他们俩已经到了她可以向他透露这种真相的地步?哦!我要知道情况如何就好了!”
希望并没有用充其量不过是在随后这匆忙慌乱的一个钟头里让伊丽莎白稍微轻松一点;要是她现在闲来无事她也会十分肯定像自己这样一个悲伤痛苦的人是不可能做什么事的;不过她和她舅母一样也有她的那份工作要干不说别的总要写几封短笺给她们在兰顿的所有朋友为她们突然离去编造些托词;不过一个小时就已把全部事务料理停当加德纳先生也在这段时间结清了在旅店的账目万事齐备只等动身;伊丽莎白熬过了上午所有的苦难发现在居然比她原来设想的还要短的时间就坐上了马车踏上去朗博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