荫昌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在受命前往武汉收复失地途中,当然不忘绕道彰德请教袁世凯。袁世凯告诫他湖北新军举事情形复杂,他们不是要求加薪,不是要求升官,而是要求政治改革,所以对湖北新军不好鲁莽行事,不好武力镇压。再加上荫昌统率的军队都是袁世凯旧部,他们以袁世凯马首是瞻,荫昌根本指挥不动,所以武昌起义并没有因为荫昌前往镇压而结束。
朝廷似乎也没有指望荫昌能够平息这场军事哗变,所以在命令荫昌率部前往武昌不久(10月14日),就起用三年前因病休息的袁世凯为湖广总督,授权节制湖北所属各军,督办剿抚事宜,宣布起用同样赋闲已久的岑春煊为四川总督。
在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后,袁世凯在彰德老家进行了周密准备,就政治解决和军事部署做了安排。在政治解决方面,袁世凯建议朝廷接受湖北军政府的要求,同意并着手准备在明年即1912年召开国会,组成真正意义上的责任内阁;建议朝廷宽容武昌兵谏官兵,解除党禁。至于军事部署,袁世凯建议朝廷以军咨使冯国璋为第一军总统,速赴前敌;建议段祺瑞为第二军总统,陆续开拔。在此之前,江北提督段祺瑞已经接受袁世凯的召唤,秘密从任所日夜兼程赶往彰德府,参与袁世凯的政治军事谋划。
段祺瑞在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后并没有像冯国璋一样立即开赴前线,因为在这个政治军事敏感期,突然发生了吴禄贞被刺案,段祺瑞受命转往北方处理此事。
11月16日,袁世凯就任内阁总理大臣,重组内阁。袁世凯知道,湖北新军和各地新军起义、反正,其实都不是真的要推翻朝廷,他们就是要朝廷兑现承诺,从事改革,因此对于这些起义、反正不能像过去对待反叛者那样,完全以武力镇压,而必须诉诸和平方才能够解决。所以他在让冯国璋大打了一场,赢得对武昌三镇控制权之后,就让段祺瑞上场,实际上就是要以柔性手腕化解危机。
在北军控制了武昌前线局面后,袁世凯调冯国璋回京担任禁卫军总统,调段祺瑞接任冯国璋第一军总统遗缺。紧接着(11月18日),又建议朝廷任命段祺瑞署理湖广总督,这实际上将湖广地区善后事宜及南北交涉等一并交给段祺瑞打理。
南北密谈:从君宪到共和
段祺瑞是北洋将领中肯动脑子善于学习并具有新思想的人物,他或许知道战争永远只是政治不得已的手段,政治家的最高境界一定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和平解决是一切冲突的必然选择,所以当段祺瑞11月28日抵达汉口接任湖广总督后,立即下令停止炮击武昌,暗示其部下可以通过各自的关系与湖北新军进行联系,寻求解决方案;强调武昌起义只是体制内的一次兵谏、一场哗变,是对朝廷改革不力、改革失误的抗争;强调南北新军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别无二致,所以也就不必一定要兵戎相见。
武昌前线的和平攻势当然不会是段祺瑞的个人决策与行动,而是袁世凯整体谋略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在段祺瑞就任湖广总督同一天(11月28日),袁世凯奏请朝廷颁发上谕,命刘承恩、蔡廷干前往武昌,继续开导革命党人,重回君主立宪的政治轨道,重开和谈。
刘承恩、蔡廷干与黎元洪之间的接触与谈判获得了预期效果,经过武力压制和好言相劝,黎元洪和湖北军政府在大原则上同意接受袁世凯的建议,南北和解,推动朝廷兑现政治改革的诺言,重回君主立宪的轨道。
然而,南北新军的共识并不被朝廷中强硬派所接受,这批强硬派就是后来的那批宗社党人,也就是皇室小范围之外的一个利益阶层。这批强硬派执意反对真正意义上的君主立宪,因为一旦真正意义的君主立宪实行了,他们所享有的政治的、经济的一切特权也就终结了。君主立宪可以保护和尊奉的只是君主和皇室,皇室之外的一切宗室、王公等,当然都不再享有特殊的权利。这就是南北之间始终无法达成妥协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