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立宪对于今天的中国人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因为我们不太容易分清既然都是君主体制,为什么君主立宪与君主专制还有那么大的区别,还会发生那么多的纷争?
君主立宪对谁有利
按照“家天下”的政治理念,大清国就是人家爱新觉罗家族的先辈带着满洲几个部落头领,还有蒙古等周边族群头领一起打下来的。一般民众并没有后来的民族国家意识,皇恩浩**、谢主隆恩,就是那个时代君臣、君民关系形象且恰如其分的写照。所以在那时,假如遇到康熙、乾隆那样的“明君圣主”,皇帝不想专制都很难,臣民期待他们专制。
但是到近代则不然。近代中国的问题本来就不是自身内部衍生出来的,而是外部输入的。当西方的思想观念随着西方的物品、资本源源不断输入中国后,中国人的观念也在悄悄发生着改变。特别是经过甲午战争、日俄战争的震惊、刺激后,稍微有点头脑的中国人都在想:中国为什么在世界上混成不被人待见的异样族群?东三省明明是大清国固有领土,日、俄两国凭什么在这块土地上打仗,而且连战争善后都不让中国人介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思前想后,问题就出在中国的体制与世界有差距;而解决之道,好像就是梁启超1901年就向中国人呼吁的君主立宪。按照梁启超在《立宪法议》中的说法,当时世界上最流行的几种政治体制,不外乎君主立宪、君主专制和民主立宪,君主立宪和民主立宪均为立宪政体,权力有限,而专制政体的权力是无限的。
从表面上看,无限制的权力似乎很有利,君主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去实现自己的目的。但从实际政治运作程序看,不受任何约束的君主恰将自己推上权力要冲,没有丝毫可供缓冲的中间地带;成功了固然是君主的贡献,失败了,只有君主个人承担责任和全部后果。所有臣民都是君主的仆人,领取君主发放的俸禄,吃着皇粮,但他们在君主专制体制下无所用心无所事事。这是一种很不经济的政治体制。
根据梁启超的分析,就三种政治体制比较而言,最理想的政治形态无疑是君主立宪,因为民主立宪施政方略变化太快,选举时耗费巨大,竞争激烈;虽然形成了一个竞选经济,但由于这种经济只是消耗不是创造,至少在那个时代还不是一种理想的政治形态。至于君主立宪与君主专制的比较,不言而喻,君主立宪远优于君主专制。
梁启超的道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毕竟中国人特别是清政府统治者只知道君主专制的好处,没有体会过君主立宪的滋味。所以从康有为1895年的呼吁,到梁启超1901年的分析,中国人依然无法在君主立宪问题上达成共识。说起来很难让人相信,这个共识的建立,还是在“小日本”1905年打败“大俄国”之后。
走向君主立宪
日俄战争结果日趋明朗时,中国被迫“边缘化”已成定局。美国政府在邀请日、俄两国协商战争善后时,对于中国希望参加的迫切心情视而不见。中国被完全排除在讨论东三省前途的会议之外,这不能不使清政府感到格外焦虑与尴尬。1905年6月23日,清政府以日俄和议有开议之说,命各衙门及各督抚筹划因应之道。
这个问题当时已有很多讨论。有识之士早就强调不能就事论事谈东三省,必须将立宪与东三省问题捆绑在一起,才能找到办法。从这个意义上说,清政府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那么答案自然还只能是那个答案。7月2日,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与两江总督周馥、湖广总督张之洞联名建议清政府明确宣布于十二年后实行立宪政体,强调立宪政体无损于皇室,无碍于皇权,最合乎中国国情及朝廷利益。稍后,周馥又单独向朝廷建议,君主立宪体制下的立法、行法、执法三权分立,才是大清皇权永固的根基。两广总督岑春煊回奏,东三省问题的关键不在日俄,而在中国能否径仿东西洋政治,与民更始,改革政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