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徐星《剩下的都属于你》
大概是在二〇〇七年末,我把当时还叫《腐食动物》的《无尾狗》贴在了罗永浩的牛博网,之后有事没事地刷新一下,在暗夜中窥视别人的评价。功夫不负自恋人,某日终于刷出了一条让我心动过速的留言,留言者叫徐星。
对于一个刚刚涉足小说的菜鸟来说,你知道这个名字、这条留言意味着什么。
徐星,写《无主题变奏》的徐星,一九八五年在《人民文学》发表作品的徐星,和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一起,影响了中国文学走向的徐星。去年在杭州放他的纪录片,我客串主持时说,“《无主题变奏》和《你别无选择》的诞生,是中国文学重新说人话的开始”,我认为我说得对。所以你该猜得出那时我得兴奋成什么样子,我脸上的每一个器官都瞬间上移了五公分。那是一种半衰期长达五年的“兴奋剂”,在我体内发挥余热,一直持续到《无尾狗》的出版。五年间这部书稿的命运跟心电图似的,甲出版社看上了,波峰,甲出版社枪毙了,谷底,甲乙丙丁戊,造化耍弄我,跟上了瘾似的。假如这书稿是个妞,早就被循环往复的始乱终弃搞疯掉了。能活着能出版能坚持写下去,星爷那句话还真是顶了大用,“他老人家都说不错,也差不到哪去吧”,瞧,我就是靠频繁刷他那条留言挺过来的。
二〇一二年秋,《无尾狗》即将降生。那时我已与星爷认识,就厚着脸皮找他老人家讨句话,星爷私下跟我说的是,“略感到不足是叙述上不够松弛,有点较劲”,这之后我又做了最后一次修改,尽可能让此狗松弛下来,减其焦灼,削其戾气,使之不那么较劲。再后来,星爷的推荐语出现在腰封上,总之是谬夸的话,就不敲在这儿了,脸红,我更看重的,是他的批评。
现在你该知道这个叫徐星的人对我而言有多重要了,所以你别指望接下来的文字有多么客观。不仅不客观,说不定还主观得令人发指。干脆说吧,这篇东西就是用来赞美星爷和他的作品的,瑕疵什么的我瞧出来了也只字不提,实话说吧,这根本就不是书评,是青词,是**裸的赞美诗,不喜欢这调调的话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说到不客观,想起个人。美国有个叫亨特·汤普森的,六十七岁那年活腻歪了,效法海明威,一枪把自己搂了。葬礼耗资高达二百五十万美元,备极哀荣。不止昂贵这么简单,方式也“二百五”得可爱——汤普森的骨灰被填进炮膛,架在四十七米高的发射塔上,砰!魂飞魄散,三十四枚礼花弹也随之引爆,刹那间灵魂与烟花共绚烂,永恒了。
这匪夷所思的葬仪,正是足他生前所愿,照遗嘱来的,非活人不敬。汤普森先生传奇了一辈子,死也自然不走寻常路。此人在美国有“荒诞新闻之父”的美誉,平生最厌恶“客观”,坚信新闻“所谓的客观都他妈是鬼扯”,因此他笔下的新闻都是第一人称,文中从不避讳个人对新闻事件及当事人的好恶,“写得像小说的新闻报道才更接近真相”,汤普森就是这么认为,也是一直这么干的,爱谁谁。牛逼得一塌糊涂,居然没被美国新闻出版总署吊销记者证。顺便提一句,汤普森的葬礼花费是约翰尼·德普埋的单,后者曾出演过以亨特·汤普森原著小说改编的电影《赌城情仇》。小说叫《拉斯维加斯情仇》。这本书我没读过,电影也没看过,搜到的资料显示这是一部公路小说,大概情节是一个自由撰稿人受命去采访摩托车大赛,比赛没写几笔,倒是路上的故事成了主体,酒精、大麻、LSD、超速、警察、出来卖的妞,貌似与凯鲁亚克的《在路上》有几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