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类认识史的开端,“纯存在”所表达的是人类思维从无到有(即从动物意识到人类思维)的演化。在这个演化过程中,人类思维处于萌芽的、潜在的状态。从“思维”和“存在”两方面看,人类形成自己的思维能力,因而也形成了思维所指向的对象,在这个意义上,思维与存在及其相互关系是一种萌芽状态的“有”;但同时,由于人类的思维能力刚刚形成,思维所指向的对象还只是感性的客体,其内在的规定性尚未被思维所把握,在这个意义上,思维与存在及其相互关系又是潜在的,因而是现实的“无”。所以,“纯存在”可以说是人类认识史的开端,人类的文明史就是从这种“有”与“无”的对立统一中发展起来的。黑格尔之所以能够把人类思想运动的逻辑描述为辩证的发展过程,是同他对人类认识史开端的辩证思考紧密相关的。
作为个体认识史的开端,“纯存在”所体现的是个体的天赋的思维能力在其未进行具体的认识活动之前的潜在状态。人类历史进程中的任一个体,都具有思维能力的双重意义的遗传:一是生物学意义上的遗传性的获得;二是社会学意义上的获得性的遗传。这种双重的遗传构成了个体的“天赋”的思维能力,但作为个体认识史的开端,它又是一种没有任何规定性的单纯的能力。在这个意义上,思维与存在及其相互关系,在个体认识史的开端也是一种潜在的“有”与“无”的对立统一,并构成个体认识史的辩证发展的前提和基础。
作为具体认识过程的开端,它表现为认识的每次“个别实现”的辩证本性。在主体的具体认识过程中,主体当然已经具有关于对象的某些知识,但是,认识作为从浅层认识到深层认识、从方面认识到全面认识的发展过程,在任何具体认识过程的开端,主体关于对象的知识总是“有”与“无”的对立统一。所谓认识过程中的“感性认识”,并不是说主体不用概念去把握对象,而是说主体所使用的概念是围绕关于对象的表象旋转的,概念还只是把握对象的一个符号,而没有把握到对象的本质规定性。就主体运用概念把握对象说,主体的思维是“有”;而就主体所使用的概念并没有把握到对象的本质规定性说,主体的思维又是“无”。正是这种思维自身的“有”与“无”的对立统一,构成了具体认识的辩证发展过程。
作为科学理论体系的开端,“纯存在”更为深刻地体现了人类思想运动的逻辑。任何科学理论体系的开端范畴,都是“有”与“无”的对立统一。作为体系的开端范畴,它蕴含着整个体系的全部矛盾的胚芽,因而是包容一切的“有”;但同时,它又未对任何具体内容作出具体的规定,因而是一无所有的“无”。正是这种“有”与“无”的矛盾构成了科学理论体系的展开过程。这个展开过程,就是表现为具体理论内容的概念发展的辩证法。黑格尔的《逻辑学》就是展现为人类思想运动逻辑的概念辩证法。马克思的《资本论》则是以“商品”为开端范畴的政治经济学体系的概念发展的辩证法。索绪尔的《普通语言学教程》则是以“语言”与“言语”的对立统一为开端的语言学的概念发展的辩证法。我们可以这样说,任何一种成熟的科学理论,都只能是按照人类认识固有的辩证本性即人类思想运动的逻辑去表述关于认识对象的运动规律的概念体系。
列宁说:“辩证法是活生生的、多方面的(方面的数目永远增加着的)认识,其中包含着无数的各式各样观察现实、接近现实的成分(包含着从每个成分发展成整体的哲学体系),——这就是它比起‘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来所具有的无比丰富的内容,而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的根本缺陷就是不能把辩证法应用于反映论,应用于认识的过程和发展。”[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