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旧书店”和它的故事收获了不少流量。
评论区的讨论热度比姜南预想的更高。原来许多人的记忆里,都有这样一家安静的旧书店。他们对着照片追忆那些老旧的巷道,陈旧的墨香,脱页绷线的旧书,用浆糊重新粘合的书脊上手写的书名……
有人淘旧书是爱它物美价廉,也有人爱头版头印或特殊装帧,还有人就喜欢看书页上前主人的随笔,仿佛隔着时空有了知音。
有人说自己曾经也是故事里的小巴郎,只要说出想要的书名,老板保准从满墙旧书里找出来。哪怕当时没有,也要留个电话,收到之后一定给他留着。
“我最爱的那家店已经不在了,博主这家店在哪里?求个地址。”
“骆驼客和铜铃好有感觉,旧书店也是这样的守望者啊,哪怕过气也在坚持。”
“我记得这个铃铛,这家店老板是不是姓马?”
“我就在乌鲁木齐,周末就去打卡!”
……
“但愿生意好起来,老头子的脾气也能变好点儿。”姜南想。
次日她们继续在报纸堆里折腾,忽然听见铜铃暗哑的声响。
“你好。”推门进来的是位年轻女客,艾德莱斯彩绸的裙摆扫过书堆,“马老板在吗?我是‘海克麦提古丽读书会’的……”
“直接报名字。”马建国正在坐在杂志堆上抽烟,听见动静站起来。
“啊?我的名字是李雪。”
“谁问你名字了?要买什么书报,报名字。”
“不是买书。我们读书会想和你合作……”
“不买书就出去,别挡着我开门做生意。”马建国伸脚把成捆的杂志挪了挪,做了个赶客的手势。
“马老板,请你先听听我们的计划。现在大家的阅读习惯发生了变化,我们读书会可以和你一起……”
李雪话音未落,硬皮包角的大词典重重砸在杂志堆上。
“又是个教我做生意的!”马建国捡起词典拍了拍,“合作么,我懂。不是直播卖书,就是弄啥网红打卡角。就两个月前,几个大学生说帮我搞直播卖书,五八年的人民画报差点被他们撕了糊墙,还说啥文艺怀旧风!”
他气冲冲把李雪朝外轰:“拱拱拱,小年轻时髦玩意儿一箩筐,专门坑我这样的老帮菜!”
李雪扶着门框坚持解释:“马老板,我不是来坑你的。小时候我在你的店买过书。《十万个为什么》,一本一块钱。我买一本回家两天看完,又拿回来找你,说这本不好看要换一本。你当时也没轰我出去,还给我换了……换了好几回。”
她惭愧得低下头:“后来我妈知道了,揪着我来赔钱道歉,你还帮我说好话来着。说小姑娘爱看书是好事,零花钱不够买不起,只当是租给我看的。”
马建国看了看她:“不记得了。”
“后来我家搬去了新市区,再后来你的书店的也搬了。可骆驼客这家店,还有这铜铃铛我一直没忘。”李雪拿出手机,“昨天一刷到这照片,我就认出来了!知道你现在经营困难,我就想……”
“什么照片?”马建国抢过手机看了看,骂了句脏话,扭头就看姜南,“你干的?”
姜南抖开膝上的报纸,英勇点头:“照片是我拍的,只是外景,没有违反你的规矩。”
“哪个准你在网上乱发!”马建国捶了把货架,“曝光我这家破店对你有啥好处?”
“没什么好处。我只是把自己觉得美好的东西分享在网络上。”姜南说,“马老板你冷静一下,这种分享又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反倒会带来更多的客人,还有人说要从头屯河赶过来呢。”
“这还不叫麻烦?”马建国看了眼李雪,烦躁地抓抓头发,“客人?又来几个非要坐在书堆里喝奶茶拍照的?”
“有客人总比没客人好。”姜南说,“我要是你,就多考虑客人的需求。就把里间的书报腾出来,搞个阅览室,卖奶茶药茶薄荷茶。不用报纸糊墙,把报纸镶在镜框里挂上,墙上多几个悬浮架摆上书就是文艺怀旧风。现在很多书店都这样……”
“拱拱拱,那还叫个屁的书店!老子不需要那种客人。”
“所以你连租金都付不起,只能搬到这种地方。”姜南指着门外的李雪,“要不你先听听读书会的合作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