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同学阿芬不受人欢迎。她小气,为了一毛钱可以念叨半天;喜欢贪小便宜,借同学的圆珠笔和故事书,从来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没有礼貌,曾经当面对长得不是很好看的同学说:“喂,你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她的种种缺点,让大家对她敬而远之。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同学,竟然做出一件令我们全家非常惭愧的事情。
女儿的皮肤上长了一种奇怪的癣,发作的时候长满红肿的小疙瘩,奇痒无比。医生说,医院没有药物根治这种罕见的皮肤癣,也许可以尝试一下中医偏方。
中医偏方的药物不难配,只是需要一种非常难寻的药引。城市里很少药材店备有这种药引,经验丰富的医生说,也许市场的菜贩可以帮忙找到。
阿芬的妈妈是市场的菜贩,每天跟许多乡下的菜农打交道。她应该比较有办法。可是,听说阿芬的母亲比女儿更不讨人喜欢。我跟先生商量,女儿首先反对:“求她?我怕她不帮忙,反而耻笑我。还是不要去碰这个钉子吧。”我和先生无奈地沉默。
一天放学后,女儿对我说:“也许,我们该找阿芬和她的妈妈帮忙,就当试试看吧。”原来,女儿和阿芬参加竞赛,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女儿发现忘了带橡皮。怎么办?女儿和阿芬编坐在一张桌子,唯一方便求助的对象就是她。凭阿芬的为人,根本不可能助她一臂之力。她不想自讨没趣,可是考试必须借到橡皮。正当女儿急得头皮发麻时,阿芬悄悄地递给她一块橡皮,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好像正在刻意改变大家对她的坏印象。”女儿说。
我和先生正在商量要不要听女儿的建议,向阿芬的妈妈求助,电话响了,竟然是阿芬!
她听说女儿得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癣,只有用一种很特别的药引才能根治,而她的妈妈可能可以帮助我们。我对她客气地表示感谢,她妈妈接过电话,热情地问我需要什么药引。当我把医生的话向她转述一遍后,她爽快地答应帮忙,并保证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我依约来到阿芬妈妈的摊档。她已经让人把药引准备好,等着我来取。她一边卖菜,一边跟我说话。她已经向弄药引的阿婆打听清楚,我女儿的皮肤癣是因为接触了一种动物病菌引起的,用药时必须要热敷,疗效才更佳。我对她表示诚挚的感谢,她却不好意思地说:“过去我和阿芬都不受大家欢迎,希望你们原谅我们过去做得不好的地方。虽然我们在很多小事上做得不好,可是在大事面前,我们都是明白人噢。”
我和女儿说起阿芬母亲的事,女儿惭愧地低下了头,连声地说:“她真是个好人!”看样子,非常不好意思。她的惭愧有三层意思:一是还没求助,别人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两相对比,羞愧难当;二是只看到别人的缺点,没看到别人的优点,心里非常不安;三是只想到过去的一些过节,显得度量窄小,别人却在紧要关头不计前嫌,乐于助人,真善诚挚。
其实,善良不是某个人专有的品质,关键是我们没有公正、客观地看待一个人。只看到别人假丑恶的一面,而看不到别人真善美的一面;跟自己合得来的,里外都是宝;跟自己合不来的,上下都是草;好的绝对好,坏的绝对坏,都是一叶障目的做法。只有无私地、辩证地看待别人,才能看到别人的闪光点,才能求同存异,友好相处。
善良不是某个人专有的品质,关键是我们没有公正、客观地看待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