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定胡琪与她那位抽炫赫门的朋友就住在那里后,问题只剩下一个,如何敲开4-3的门。
要知道侦探和警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职业,警察在必要时可以合法地闯进别人家中,但侦探不行,侦探想去任何人家中都得敲门。
那些面包与火腿肠的包装袋是足够两个人吃上三天的分量,不知道那栋房子里准备了几天的存货,只吃这种东西一定会吃腻吧,吃腻后应该也会想着点份外卖换换口味,毕竟重庆有那样多吃不腻的美食。
不过胡琪就算点外卖,大概也不会开门从配送员手中接过袋子,她一定是让对方放在门口,等配送员走后再开门拿。
虽然没有见过胡琪,也并不了解她,可她已经在时帧心目中有了丰满立体的形象——一个孤僻,谨慎,冷漠的人。
孤僻的印象是从柳成口中听说的,冷漠的印象是因为她带着腹中胎儿和一位准爸爸不辞而别,谨慎的印象是因为她留下的线索极少,找她的过程异常艰辛。
或许见到她本人,了解她以后这些印象都会被推翻,或许她其实是一个外向,粗心,热情的人也说不定,人臆想中的他人和真实的他人有时会有极大差别。
芥川龙之介的《一篇爱情小说》里写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钢琴家常去外交官朋友的家中弹钢琴,外交官夫人从悠扬的钢琴曲中听出了对自己浓烈的爱意,当钢琴家深情弹奏舒伯特的《献给席尔比娅的歌》时,夫人几乎把持不住投入他的怀抱。
由于无法在丈夫和钢琴家之间做出抉择,夫人痛苦到开始思考是否要结束生命,所幸她正处在孕期没有勇气当机立断。后来夫人随外交官去汉口赴任,临行前给钢琴家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诀别信,在信中她请求钢琴家原谅这个深爱着他却只能自我欺骗的女人。
多年过去,已经生育了四个孩子的夫人,仍在怀念钢琴家,怀念二人遗憾收场的真爱。但真相是那位穷困潦倒的钢琴家去外交官家只是为了弹琴,他从未爱过夫人,自始至终爱的都只有那架钢琴。
他人的心意,感受,想法,如果不是听对方亲口所述,哦不,即便是亲口所述都有可能是虚假的,何况仅凭臆想,人是很容易陷入自我感动的生物。
这样说来,时帧的所有推测都不过是臆想罢了,柳成的妻子许立秋的真名叫胡琪是臆想,那个抽炫赫门的人是真正的许立秋也是臆想,根本没有确凿经得起推敲的证据来证实他的这些推测都是事实。
不过和故事里那个可悲的女人不同,他和女友之间炽热的爱情可不是什么臆想,是有着牢固地基得切实的情感,至少在女友电话打来的前一秒时帧是这样相信的。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听后对面传来了时帧最熟悉最亲切的声音,可那声音叙述的却是一个冰冷又陌生的现实。
女友迫于母亲的压力,已经准备同意那位相亲对象的追求了,这通电话是为了道歉,也是为了感谢,感谢他曾那样珍惜自己,呵护自己。
“不是说好要等我两个月吗?”时帧对着电话咆哮道。
对面只是重复着道歉的话语,听她的声音大概已哭了很久,时帧知道不怪女友,没有怪她的理由,怪只怪这社会对爱情的偏见根深蒂固,怪只怪造化弄人。
“我会弄到钱的,你不会变成别人的新娘,相信我,真真。”预感到对方要挂断电话后,时帧不断重复着对爱人的承诺,这些承诺不只是为了安慰她,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为了告诉自己还没输,还有机会。
电话挂断后,时帧蹲在十九号楼的垃圾箱旁嚎啕大哭,哭声游**在冬夜重庆的街道,这座不夜城又多了一个绝望彷徨的魂。
许下承诺很简单,嘴唇一张一合就完成了仪式,可能兑现的承诺又有多少,从古至今寥寥无几。
时帧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过金钱,他好想要钱,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钱,大量的钱。
若是魔鬼在此刻出现,愿意用大量的钱来交换时帧的灵魂,要他死后永永远远作为奴仆为自己效劳,恐怕时帧也是愿意的。
如果这世界存在地狱,他愿意去,只要不用和真真分离,若这世界不存在天堂,那真真的怀抱便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