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黄雨手机里所有的内容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胡琪说道：“她似乎并没有关系好到可以替她保管信件的朋友。”
这一次时帧是真的哑口无言了，他确实不太会说谎，如果两个人的立场对调，胡琪还是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将谎言圆下去，可是时帧办不到，所以他只好沉默。
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谎言在被人识破的那一刻，识破谎言的人就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就拥有了对说谎一方批判，惩罚甚至是侮辱的权利。时帧也是默认这一规则的，所以他沉默了，等待着胡琪的审判。
“侦探先生为什么要说谎骗我呢？”胡琪将烟头按灭在自己的碗里说道。
时帧依然沉默着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心虚，即便理亏的是自己，可这女人又不是自己的长辈，老师抑或领导，她只是自己的共犯而已，却为何能这样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地和自己说话。
“侦探先生为什么不说话？”胡琪再次发问道。
“把……把答应付我的二十万给我。”时帧的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发出蚊子扇动翅膀般微弱的声音。
“你说什么？”虽然胡琪听得很清楚，但她还是装作没听见似的，把右手卷作收音器放在耳边。
“把二十万给我。”时帧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对方的回答关乎到他接下来的命运。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那该死的四十万，如果到最后连钱都没有拿到，那他未免也太可悲了。
胡琪摇了摇头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失望地对时帧说道：“侦探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付给你那二十万是预付款，等你帮我找到替黄雨保管信件的朋友以后，再把剩下的二十万付给你。可你竟然罔顾侦探的职业道德，为了拿到钱编造谎言欺骗雇主。现在是你该把二十万预付款退给我，而不是舔着脸要我付钱给你。”
“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求你……”时帧恳求道，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什么职业道德和尊严了。
“侦探先生，这个世界上有不需要钱的人吗？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总得讲道理吧。”胡琪看了眼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毛血旺回答道。
时帧还想替自己分辩几句，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有人在肠子里撒了上百根钢针一般，这些钢针随着肠子的蠕动游走在全身，刺穿血管往骨头里钻。
时帧疼得捂着小腹蜷缩在地上，他能感觉到鼻子和嘴巴都渗出了浓稠的**，他紧闭的双眼似乎看到了一双阴森可怖的黑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那黑色是一种深邃到绝望的黑，是一种不详到邪恶的黑，是任何阳光清泉也无法稀释的黑。
他渐渐明白，这黑色代表了死亡，而那双枯干的手则属于死神，是对死亡的恐惧让他产生了幻觉吗？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是中毒了吗？时帧强挣扎着睁开双眼，目光正好与胡琪望向他的目光形成了对视，那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冰冷，就像是在看水族箱里一条待宰的鱼，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急不缓地将烟灰抖落在那碗毛血旺里。
难怪她要自己出门帮忙买烟，难怪她迟迟不肯动筷子，难怪她劝自己不要涮水吃原味的毛血旺，难怪她将烟头按灭在碗里，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吃这碗下了毒的菜。
这女人的心好歹毒，从解锁了黄雨的手机，得知自己不再有任何威胁的那一刻起，她大概就动了除掉我的念头，毕竟我是这世界上唯一知晓她秘密的人，只要我消失了，她就彻底的安全了。
她或许会按照处理黄雨尸体的方法来处理我的尸体吧，真讽刺啊，这方法还是我教给她的，更讽刺的是，黄雨早就提醒过我，让我不要相信这女人，提醒过我她是恶魔，所有知道她秘密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真真，她会想我吗？她在和新的恋人聊天时会提起我吗？她会说我什么呢，会不会说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会不会把我和她说过的笑话和离奇的故事讲给新男友听。那男人应该会嘲笑我的职业，嘲笑我的无能，借此来炫耀他的身家，他的能力。真真会替我辩驳吗？大概不会，不，她应该会的，她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