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胡琪十八岁,那时的她只身一人住在赤湖市的忘南街,身上只有三千二百五十一块现金和许立秋的全部证件。
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城市,一个背着人命案的柔弱少女想要扎根立足,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谁会帮她?别人又凭什么帮她?
胡琪每天只吃一顿饭,馒头或糖三角,馒头一块钱四个,糖三角一块钱三个,但吃糖三角的时候不用抹辣椒酱。
不过即便这样节省也迟早会坐吃山空,她必须要有收入才行,可她能做什么呢?
因为用的是许立秋的身份证,所以审查比较严格的工厂她进不去。需要力气或技术的工作她做不了,抛头露面接触面广的工作她又不敢做。
寻觅了一个月后,胡琪终于找到了一份在家常菜馆后厨刷盘子的工作。
工作很累,特别是午饭和晚饭的时间段,刷不完的碗筷杯碟堆在水槽里,每天十点下班的时候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
工资只有一千块,不过提供食宿。早上七点的时候老板娘会煮一锅白粥,咸菜不限量,煮鸡蛋一人一个,下午一点半和晚上七点的时候厨房的大师傅会炒一份大锅菜,干粮随便吃。
店里的氛围很好,大家都很照顾这个孤身来到赤湖市的小妹妹。有客人点了胡琪爱吃的菜,大师傅会在摆盘前给她留一小份。怕胡琪在铁板床睡得不舒服,老板娘从自己家里给她拿来了床垫和褥子。睡在胡琪上铺的饭店服务员林悠也很喜欢胡琪,休息的时候总是带她出去玩。
虽然店里的人对她很好,可胡琪依然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哪怕是电视里传来的警笛声,都会吓得她浑身颤抖。她还常常做噩梦,梦里的她不是被铐上手铐关进监狱,就是被满脸是血的恶鬼扼住喉咙。
唯一能让她不再被梦魇折磨,能好好生活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真的变成许立秋。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是因为任何一家整形医院都能满足她的愿望,难是因为她没有钱。
胡琪打听过了,就连割个双眼皮也要几千块的费用,想把脸整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需要花多少钱,她想都不敢想。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刷盘子,刷上百万个,刷十年二十年,她还是攒不到钱去整容,可不整容成许立秋的模样自己就没有办法换工作,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胡琪对未来感到万分迷茫的当下,她遇到了章远图,这个改变了胡琪人生轨迹的男人。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八点,林悠发了高烧,便拜托胡琪替她去前面照顾最后两桌客人,她想提前下班回员工宿舍休息。
这时的胡琪已经在店里刷了三个月的盘子,不过她仍记不住店里所有菜品的名字和价格,可她又怎么忍心拒绝打着冷颤喘着粗气,看起来十分虚弱,难受的林悠。
何况只剩下了最后两桌客人,且八点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什么新客人了,胡琪觉得自己应该能应付得来,就答应了帮忙。
这两桌客人,一桌坐了三个穿着时髦,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另一桌只坐了一个穿着胸前绣了“赤湖印刷厂”字样的灰色工作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人。
三个人的那桌又要了半打啤酒,当胡琪把啤酒摆上桌子后,其中一名已经喝醉或假装喝醉的男人,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妹妹,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放开我。”胡琪一边挣扎一边用求救的目光望向老板娘的方向。
这时,坐在另一桌的印刷厂员工猛地站了起来,走过来攥住搂胡琪的那只手,稍一用力,对方就吃疼地叫喊起来,胡琪趁机从男人怀中逃脱跑回了后厨。
这个将三个醉鬼打得哭爹喊娘的印刷厂员工叫章远图。
少女在这懵懂的年纪自然是倾慕英雄的,她不会考虑英雄有没有房子车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只要是英雄,就值得她轰轰烈烈地爱慕。
后来每次章远图来店里吃饭的时候,胡琪都要从后厨跑到前面来和他聊两句,陷入爱情的少女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不便出现在人多热闹的地方。
章远图有一对深邃的眼眸,每次与他对视,胡琪都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望着那双迷人的眼,她好想知道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