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顾盼文叙说完这段惊心动魄的追杀经历,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小声抽咽着问道:“侃侃,你说,我的命咋这么苦?”说完,又情不自禁地小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奈和心酸。
此时,徐统侃全身心地沉浸在这段匪夷所思的叙述中,听见顾盼文的哭声,才猛然惊醒,也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过了一小会儿,才用充满极度同情的语气,轻声说:“文文,我也不清楚。”
在父亲徐福荣的一手安排下,徐统侃在包头念完了女子师范学校,又在包头一所小学校教了两年书,而后,在北洋军特务团长童跃华的猛烈进攻下,缴械投降,将自己嫁给了他,而这一切,都是在父母亲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
如今,随着童跃华手握重兵,权势日益增长,徐统侃已经成了包头城里人人皆知的第一夫人,出门有小汽车,还有全副武装的卫兵紧紧跟随,进门则有专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优哉游哉,好不威风得意。
前几天,看到包头城里兵来兵往,战争的气息日益浓厚,丈夫又忙得脚不沾地,成天呆在军营里,再加上自己有了身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凸起,行动很不方便,只好回到哈达门,在娘家清闲一段时间。
如同徐福荣和顾廷栋的关系,徐统侃和顾盼文的关系也非常亲密。在离开哈达门去包头念书之前,两人形影不离,几乎天天凑在一起,还经常住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共同话。
现在,顾盼文连遭不幸,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新婚的丈夫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一切,都沉重地压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肩上,让她任何承受得了?
“文文,这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徐统侃擦了擦眼泪,轻声安慰了几句,继而,又愤愤不平地说:“韩玉超真不是个东西,如果有一天让我碰见,看我如何收拾他。”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顾盼文的共鸣。在韩玉超离开镖局的这些日子里,她曾偷偷地跟江湖朋友打听过,当得知他已经加入了吴海涛的侦缉队时,起初竟产生了要去寻找回来的念头。
可是,翻过来倒过去,前思后想,最终还是紧紧克制住了这个在别人看起来非常荒唐的念头,决定不再理会他。这样一个人,就是找回来,又能怎样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我咋这样傻,竟爱上了韩玉超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每每想到自己如今的艰难处境,顾盼文就情不自禁地怨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以前的韩玉超,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他变化太大了,特别是父亲死后,变得让人几乎不敢认识了。我和爹妈哪一点对不起他?可他为何要这样狠心地对待我呢?”
想了几天几夜,也没有理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头绪,最后,顾盼文怀着极度灰暗沮丧的心情,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归结为“命不好”。
此刻,见徐统侃替自己抱打不平,也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深深的怨恨之情。当初,爹妈和自己为何就不顾一切地看上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呢?
在顾盼文有限的人生阅历中,除了镖局的那些镖师以外,她很少接触过别的年青小伙子。她清楚地记得,父亲在一个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将韩玉超领进镖局的大门,而后,又收他为徒,传授了他一身好武艺。
在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一起学武习文,时间一长,竟相互产生了那种青春男女之间才有的神秘吸引力,而这种吸引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种叫“爱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记得,《国风-卫风-氓》这首古诗中,这样写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如今回想起来,果真是这么一回事。黑暗中,顾盼文翻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痛苦的清泪,“韩玉超呀韩玉超,你可把我害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