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马绳,他朝马厩走去,篓子里面的山药露出一小截,也是落了茫茫的霜,外加几片枯黄的杨树叶子。
“挞迦,你的衣服……”
看他转身那时已经冻得嘴角发白,她关切的问,谁知道他却走得着急,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披着吧,我又不缺一件袍子……”
他豪迈的背着她摆手,没有回头。
只有他的心清楚,他的故作高深被他紧张的神态出卖,从上马那一刻起,便一刻难以冷静,到离开她的眼帘,他的心还是与当时一样紊乱。
无心扯扯衣裳,便听话的披着上了二楼,经过殒杀的房间,她试探着敲敲门,便有声音答了:“无心。”
无心惊讶,想不到他能识别自己的气息,便心情雀跃的推开门,见他在桌边正对着她擦拭匕首,她便轻手轻脚的进去,默默的看着,他把雪白的棉布小心翼翼的沾了些许香脂,沿着刀刃往下,一寸都不肯懈怠,待一对匕首都焕发光彩,银色的光芒混合着墨色的冷气,才心满意足的挑眉,然后放到了腰间。
“去哪里了?”
殒杀看她披了件过分宽大并不适合的袍子,坐到凳子上,给她沏了一杯小厮刚送来不久的茶。
“去外面逛了逛”
她隐瞒了实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殒杀直觉不信,问出了心中的猜想。
“你和驿站的掌柜认识?”
手一顿,无心也知道或许骗不过殒杀,却心存侥幸便想推脱敷衍过去,又想了一下,自己和挞伽的关系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如实道:“嗯,这些年在西域,他时常照顾我。”
和她想象的一样,殒杀没有异样的反应,只是明白的点头,下一句话题便不再提及其中的缘由纠葛了,因为他对此并没有兴趣,无心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又怎会真正在意,便有些失望。
“阿狸还没有醒吗——睡得有些久了。”
“嗯是啊,我去看看,舟车劳顿她身子吃不消吧。”
“我一起去。”
“嗯。”
打开木门,房中的温度正暖,稍微走动便要出汗,无心把窗户开了一角,保证空气一直流通,丝缕冷风窜进来,祛除了一分黏热。
阿狸抱着被子睡着香甜,无心摸摸她的额头,温度适合,并没有什么不妥,便掖好了被角。
“没事,正睡得惬意呢。估计不到晚上不愿醒。”
“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这一路你照顾阿狸也劳神了。”
“嗯,好。”
于是两人下了楼,看挞伽又回到了台前,依旧拿着毛笔在记着什么,无心到了一楼,他便立刻看过来,只是一眼,淡淡的扫过,却在殒杀身上停留更久,罢了也垂眸,继续手上的工作。
小厮过来,依旧是那个热情高涨的小子,看无心披的是小掌柜的衣服,眼睛笑眯眯的望着她:“姑娘,要吃些什么?”
又是左右逢源,擦擦长凳子,请殒杀坐下,问:“公子,可要喝酒,西域的酒烈些,正好暖暖身子。”
等殒杀点头了,无心才说:“一荤一素,加碗牛肉汤,来壶好酒,炒一碟茴香豆,再要一壶茶。”
心思细腻,面面俱到,这便是无心最优秀的地方,只可惜殒杀已经习以为常,他的眼角温润了两分,说,“你不喝酒?”
“若醉了就不能照顾阿狸了,你也少喝些,烈酒辣喉,一壶便醉,后劲又大,初次饮之,要留些余地。”
无心体贴的叮嘱,却没有听见台前的算盘珠子一阵刺耳的声音,有人愤懑的拂袖而去,殒杀瞧着,默然不语,冷漠无双,丝毫没有一丝的动容。
“殒杀,你看什么?”
“没事。”
殒杀收回目光,并不想徒增烦恼,同时也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无心对在身边发生的事麻木无感,他便道:“你的衣裳早些还回去吧……”
说完,觉得有点异样,便补充:“我是说,那个掌柜误会了,你去看看我等你吃饭。”
“谁误会了?”
看柜台,只有一个小厮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柜台,用粗布在擦着不知道被谁打翻了软墨弄脏的账本。
无心才反应过来,殒杀说的是挞伽,她悻悻的笑,跑去了后堂,看见挞伽指挥着小厮在用粗糖浸渍清洗干净的山药,好似莫名其妙的与谁生着气,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小厮手忙脚乱的,额头吓出了汗,连声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