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俊望着信弦公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信弦冲着他妩媚一笑,眸中有了醉意,伸手摆了摆:“别对我说他十五岁统一北方草原,杀人如麻却治国有方。这一套我听腻了。”话至此她有些烦躁,甩了甩头兀自笑着:“不会是和帮你牵马的仆从一个样儿吧?年纪不大却腆着大肚子,满脸的胡须,像我们大煊市集里卖肉的屠夫?”说着说着放声笑了起来。
“公主!”都俊站了起来,微微愠怒。信弦只看了他一眼便埋着头不想再说下去。“大王是我们草原的木达,放在帐外的云台上膜拜都不为过。”说完这一句,他便快步走出了大帐。帐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都俊xian帘子的瞬间,窜入的冷风让信弦打了个冷颤。
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信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摇摇晃晃地走到床前和衣而睡。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夫婿,一桩可悲至极的姻缘,她何苦还存着这样的幻想。不想也罢….很意外,当她睁开眼睛时,竟然还没人催着起身。帐子里比夜间暖和了很多,她的身上也盖着厚厚的羊皮毯子,支起身子,看到的是支在地上的炭火,婢女不在帐里。醒了酒,头依旧昏昏沉沉。从不饮酒,还能勉强坐起来,已经不错了。信弦下了地,并没有唤婢女进来,帐顶依旧是雨珠猛烈敲击的声响,偷偷xian开帐帘一角,都俊不在外面,地面上落着厚厚的积雪。信弦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致,甚至不敢想象这是酷暑天气。要是在宫里,就算连着落雨,也大概只是略显阴湿罢了。
“草原气候原就反常,下了一夜的雨,甚至夹杂着冰雹,一下子就冷了起来,这雨下着下着自然就成了雪了。”声音是从帐外传来的,是无音,然而却并不见人影。信弦探出头,在帘子右侧看到了悠闲地kao着大帐而立的他。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袍子也换成了洗竹绣纹的黑色。身形伟岸,神情自若,幽深的眸子隐约印着落雪的痕迹,一身黑衣越发显得皮肤白皙,不过不能更改他丝毫硬汉子的架势。
信弦慌忙站直了身子清了.清有些烧疼的嗓子:“堂主如何会在我的帐外,这要是让人瞧见了,岂不失了礼数、招人嗤笑?”“公主又错怪了在下,在下是要去都俊的帐子,看有人鬼鬼祟祟xian了帘子一角,还以为是婢女,正要训诫,没想到是殿下您。”无音立在了她面前,面上带着笑,语气生硬。
“怎么,昨夜和统领喝得如此酣畅?.衣襟半敞也不害臊?这就是大煊的礼数不成?”无音盯着她的前胸,连笑容也不再。信弦慌忙看向自己的前襟,许是起得太匆忙,果真带子早已松散,隐约可见她白皙的肌骨。慌忙用手掩着胸口,信弦放下帘子不在答话。面颊不由得烧红,咬紧嘴唇,头一次觉着自己无法应付这样的困窘。帐外也没人再出声,“咯吱咯吱”的声响渐远,信弦这才松了口气。
午膳时都俊依旧一脸恭谦地.给她布菜,信弦早已回想起了夜里饮酒的情景,深知自己有些不对,就叫住了要出帐的都俊:“夜里我…”都俊行了礼笑了笑:“都俊七尺汉子,哪里来得那些闲气,倒是公主不要放在心上才是。”信弦这才放下了心冲他点头笑了笑。
得知都俊并未恼她,信弦这一顿吃得格外畅快。婢.女收拾了残局就要伺候她歇晌午,帐外分不出是雨是雪的天气依然,信弦丝毫没有睡意。帐子里有些昏暗,索性让婢女点了灯火取来了她随身带着的书簿读了起来。
正是如痴如醉,上一卷可巧已翻到了末篇,微微伸.了伸腿脚,才发觉天色已全暗下来,眼角也有些涩疼,没用晚膳她便睡下了。又是午膳时分才起身,没有什么胃口,干脆让都俊将送进来的膳食都端了出去。积雪越积越厚,今日看来还是无法拔营。想到前一日的书还有厚厚的两卷,信弦就又有了兴致,没有梳头也没有罩外袍,盖着宫里带出来的鹅黄锦缎夹被在膝头,便在炭火边捧着书卷又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