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火车站出站口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老王站在阴影处,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裤缝,指关节处泛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又伸长脖子往出站口张望。
诗宁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衬衫袖口的一根线头。
这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她特意为今天挑选的,既不会太正式显得刻意,又比平时的T恤要得体些。
“你紧张什么?"老王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他嘴角挂着笑,但太阳穴处的青筋却微微凸起。
诗宁咬了咬下唇,这个习惯性动作让她的唇色显得更加红润:“我……"她顿了顿,"我从来没骗过人。”
老王挠了挠后脑勺,几根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没事,我娘好哄。"他声音里带着山东口音特有的顿挫,"你就当帮个忙。”
就在这时,出站口涌出一波人流。
一个身材敦实的老太太费力地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背上还背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
她的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永刚!永刚!这儿呢!"老太太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洪亮得让周围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老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娘!您小点声……”
老太太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手上的老茧刮擦着老王的工作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瘦了!"手指用力掐了掐老王的手臂,"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老王尴尬地笑笑,赶紧拉过诗宁:“娘,这是诗宁,我跟您说的……”
老太太的目光立刻转向诗宁。
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像是老猫发现了猎物。
她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哎哟!这就是我儿媳妇?”
诗宁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老太太一把抓住诗宁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有几处烫伤留下的疤痕,却带着一股暖意:“好好好!真俊!"她凑近了些,身上带着火车上特有的混杂气味,"比照片上还俊!”
老王在一旁干笑,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娘,您别吓着人家……”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咋?我夸我儿媳妇还不行?"说着又笑眯眯地看向诗宁,"闺女,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二、二十六。"诗宁结巴了一下,"在外企人事部工作,主要负责员工招聘和培训。”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松树皮般的手拍了拍诗宁的手背:“坐办公室的好!"她突然转向老王,"永刚,叫个车,先去医院!我这心口这两天又不得劲。”
出租车里,老太太坐在中间,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诗宁。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三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闺女啊,"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你跟永刚……住一块儿没?”
诗宁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老王赶紧插话:“娘!您别瞎问!”
老太太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时兴先住一起再结婚……”
诗宁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只好假装看向窗外。街边的梧桐树新长出的嫩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影子在她脸上晃动。
医院心内科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沉闷气息。
老太太坐在长椅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诗宁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的痕迹,显然是临行前还在田里劳作。
“3号!"护士探出头喊道。
检查过程并不顺利。老太太躺在心电图检查床上时,浑身绷得僵硬,像块木板。
“大娘,放松点。"医生无奈地说,"您这样我们测不准。”
诗宁主动上前,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阿姨,您就当睡个午觉。"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城市女孩特有的清亮,"想想老家地里新种的玉米,是不是该发芽了?”
老太太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仪器上的曲线也变得平稳。医生冲诗宁投来赞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