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抓住她的手,从医药箱里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包好伤口。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会没事的。"他说。
签证中心人很多,他们等了将近两小时。
周明坐在轮椅上,不时调整姿势缓解腰部不适。
诗宁注意到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每当她看过去,他都会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下一位。"工作人员终于叫到他们的号码。
办理过程很顺利,签证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性,看到周明的医疗材料后,特意加快了审批流程。
“预计两周内能拿到签证。"她微笑着说,"祝您治疗顺利。”
走出签证中心,阳光正好。诗宁推着周明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展示着各种全家福。周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等我回来,我们重新拍一张吧。”
诗宁低头看着他:“拍什么样的?”
“站着的那种。"周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久违的期待。
回家的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远行的事。
但诗宁知道,这个决定已经像一粒种子,在周明心里生根发芽。
而她能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看这粒种子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
五月底的北京,天气已经开始燥热。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冷气开得很足,但周明的后背还是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轮椅碾过光滑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母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诗宁和周父。
诗宁怀里抱着贝贝,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领,不安地扭动着。
“到了那边,第一时间报平安。"周父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去。
周明点点头,目光却越过父亲,落在诗宁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他最喜欢的那件。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颈线。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孩子,眼睛微微发红,但没有哭。
“东西都带齐了吗?"诗宁走过来,声音很轻。
周明从口袋里摸出护照和登机牌,又确认了一遍:“齐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轮椅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周明想伸手碰碰她,但最终只是捏紧了轮椅的扶手。
岳父穿着深灰色的衬衫,站在安检口不远处,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握着手机,目光却一直落在周明身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
岳母穿着米色针织衫来到诗宁身旁,时不时低头逗弄外孙女,但眼神总忍不住往安检通道瞟。
“到了那边,有事及时联系。"岳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银行领导特有的审慎,"医疗费别担心,有需要就说。”
周明点点头:“谢谢爸。”
岳父"嗯"了一声,目光在周明和诗宁之间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家里的事,诗宁多费心。”
诗宁轻声应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后背。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周母走过来,轻声说:“该过安检了。”
诗宁突然蹲下身,平视着周明:“一定要好起来。”
周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我和贝贝等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刺进周明的胸口。
他想起老王——那个此刻应该正在快递网点分拣包裹的男人,那个在他离开后可以名正言顺接近诗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