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县徐府乃是近年间陡然崛起的新兴豪族,昔年这徐家不过是一介贩绸缎的商户,却不知怎的攀附上了安王府这条大船,如今俨然已是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巨室。徐府山庄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林立,假山池榭间掩映朱墙翠瓦,灯火辉煌处,皆是纱幔珠帘,仆役环绕,尽显泼天富贵。
可叹造化无常,忽有一夜烈焰冲天,将这座富贵温柔乡付之一炬。火舌舔舐雕梁,噼啪爆裂声震耳欲聋,庭院中横陈数十具尸首,徐家上下男女老幼惊竟无一人幸免!
有的喉管被割,鲜血喷泉般涌出;有的肢解不全,肠肺外拖;眼睁死不瞑目,怨魂仿佛仍徘徊在烟尘之中。
一片狼藉血泊中,徐府老太君颤巍巍跪伏在地上。她已经年逾花甲,枯瘦的身躯裹在华服里,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泪痕纵横,双手死死抱住一双雪白柔嫩的赤裸纤足,宛若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
那纤足主人乃是一位天仙化人般的白衣绝色美女,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模样。秀发乌黑如瀑,秀雅绝俗的精美五官未施丝毫粉黛,羊脂美玉般的肌肤晶莹白腻,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清辉,通体散发着幽兰清香。
她身穿一袭素白宫装,广袖曳地如月华般倾泻,行走间摇曳生姿,隐约勾勒出山川起伏的傲人身段,白腻纤足踩在满是血污尘灰的青石板上,却洁净得不惹半点尘埃。
整个人宛若清心冷冽的冰谷白莲般圣洁无暇,令人生不起半分亵渎之念,完美诠释倾国倾城之姿。无论豪宅陋室抑或山巅地窟,只要她出现在哪里,万象皆会黯淡,因为所有人都会被摄魂魄般沉沦在这白衣仙子的绝代姿容之下。
“仙子慈悲……”徐家老太君额头叩地,磕出血痕,声音嘶哑如泣,“看在老奴当年侍奉你娘亲二十载的份上,求仙子念旧恩饶老奴一命吧!老奴愿为牛马,永世效犬!”
那无暇无垢的绝代仙子闻言轻笑一声,凝视老太君须发皆污的苍老脸庞,宛若九天玄乐的清冷仙音中带着嘲讽:“你确是我娘亲的丫鬟,娘亲当初那般信你,放你赎身,助你嫁入富户人家,谁知你这恶奴竟暗中背主,害得爹娘惨死天牢,尔家满门皆该血债血偿!”
言罢,她长袖一拂,袖风如惊涛骇浪席卷而出,一道无形劲气呼啸间直取徐家老太君面门。只听一声巨响炸裂,老太君内脏翻搅,四肢扭曲成诡异弧度,枯瘦的身躯如断线风筝飞出数丈远。她全身骨骼碎裂,眼中犹存惊恐与不甘,死不瞑目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圣洁出尘的白衣丽人眼神平静地转身离去,一对玲珑雪足踏过徐府满地尸骸。火光摇曳,映照着她那圣洁中带着无限魅惑的绝世仙影。
屋内烛影摇红,熏香袅袅,混杂药石苦涩,空气闷热如蒸笼。年轻时的徐老太君忽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脸色煞白如纸。梦中那白衣赤足的绝代仙子栩栩如现,眼前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齐声哀嚎:“你这恶妇一人做事,何故连累我徐府满门!”她猛地睁眼尖叫道:“小贱人!没想到神天菩萨保佑让我重活一世,老身定要你此生跌落尘泥,生不如死!”
榻边侍立一丫鬟,名为翠儿,年约十八九岁,眉目清秀,身着浅绿绣裙,见大奶奶似有怒气,正欲斟茶献上。谁料徐大奶奶怒火未消,抬手便是辛辣一记耳光扇下。翠儿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血,瑟缩不敢吭声。
忆往昔,这徐家大奶奶柳氏本是昔日参知政事云相公府中最得脸的大丫鬟,身为云夫人陪嫁,劳苦功高,得夫人恩准赐婚出府,嫁予康平县商户徐家为正妻。徐大奶奶手段雷霆,徐老爷娶她之后,中馈大权尽在她一人手中,府中再无半个妾室,家中上下唯她是从,当真是威风八面。
然云相公因卷入废太子夺嫡血案,夫妻二人同坠诏狱,云家一夜倾覆。云夫人垂危之际,将膝下独女云萝小姐托付给她这位至亲心腹,盼其善待抚养。岂料天意弄人,云府正是被徐家暗中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