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木荣春再次下山,亲自前往“望仙宫”主持荣浩和吉秀的新婚典礼,午夜时分方才独自返回。他似是饮酒过量,收起飞剑后,脚步稍显踉跄。小云早已等候多时,扶他返回房间。木荣春神情极度亢奋,话语比平时多了数倍。先是大讲婚礼举行的如何顺利,场面又是如何的热烈。接着又不停夸奖两位新人看上去是如何的幸福等等。说着说着,竟回忆起了荣浩的童年往事。
荣浩小时候玩劣异常,某次,他偷吃农民栽种的果子,被人追打,以至腿上留有一处疤痕。又有某次,他爬树去摸鸟蛋,从数丈高的树上摔下,撞破了后脑,几乎送了小命。木荣春滔滔不绝,讲了大半个时辰,说的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连荣浩九岁时还曾尿过一次床,他竟然也能记得。
起初,小云听他絮絮叨叨,甚感好笑。但听了一会儿后,不禁深受感动。这些细微琐事,过去至少已有三四十年,连荣浩师兄本人恐怕都已记不太清。就算他的亲生父母此刻未死,也未必能够全部记得,但大师兄仍能记忆犹新!想到这里,暗暗叹息“这位秉性柔弱的大师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眼角不觉有些湿润,柔声道:“大师兄,您酒沉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不要再劳神了!”
木荣春点了点头,正要和衣躺下,脸上浮起痛苦之色。小云一惊,道:“您哪里不舒服?”木荣春摇了摇头,盯着屋顶沉默一会儿,道:“三师弟、四师弟如果还活着,此刻看到十三弟成亲,还不知有多高兴呢!但他俩毕竟是死了,我身为大师兄,实在对不起他们......”说到这里,再难抑制,嚎啕痛哭起来。他为人率直,如儿童一般,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要哭便哭,瞬间已是泪飞顿作倾盆雨。
小云担心他情绪失控,再度引呕血旧疾,便将乙木真气输入他体内。过了一会儿,木荣春逐渐平静下来,大喜大悲之后,眼皮涩,和衣沉沉睡去。山中夜晚极为阴寒,此刻他又不知运功相抗,时间一久,难免伤及内脏。房中无现成被褥可用,小云脱下长袍,给他盖在身上,轻手轻脚,转身出了房门。半轮秋月已过中天,他无丝毫倦意,走到山崖旁负手站立,仰望茫茫夜空,不觉思如潮涌。直至东方泛白,方才返回自己房中。
五天后,荣浩偕同新婚妻子吉秀,上山拜谒老子。小云见新娘子长得白白胖胖,一脸福相,和荣浩的黑瘦形成鲜明对比,心里颇感惊奇。反差如此之大的两个人,当初是如何互相看中的,想来定是非常有趣!他心里乌七八糟的念头,老子岂会得知?见他面含微笑,以为他是为荣浩感到高兴。分别对新婚夫妇慰勉了几句,老子转身自行离去。
木荣春和小云与新婚夫妇重新见礼,四人互致问候。寒暄过后,木荣春令荣浩夫妇即刻赶往“太和山”,协助荣城处理教务。并把小云要担任掌教一事,告知教内诸人,让他们早作准备。同时将此事昭告天下,待小云艺成下山,就可立即举行继任大典。吩咐完毕,四人出了“玉虚宫”,在盘山小路上,依依惜别。
小云将荣浩单独招至一旁,道:“师兄新婚大喜,小弟身无分文,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师兄不要见怪!”荣浩一笑,拍拍他的肩头,道:“你我兄弟之间,搞些虚礼作甚?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将目光投向正在和吉秀说话的木荣春身上。见他脊背微驼,已颇显老迈,心中一酸,道:“三师兄、四师兄之死,对大师兄打击太大!最近一段时日,他常常情绪失控,长此下去极为危险。我走之后,大师兄的安危全托负你一人了。希望师弟小心在意!拜托了!”深鞠一躬,转身前行,眼中已泛起泪花。
小云喉头哽咽,强作笑容,快步追上,和他并肩前行,道:“师兄尽管放心!大师兄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唯我是问!”荣浩不去看他,依旧前行,点头表示知道了。小云道:“你、我即将分离,再次见面,最短恐怕也要在一年以后了!届时,嫂子如有生育,不论男女,都算是我云归鹤开山门的大弟子,不知师兄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