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南派去秘密排查自己过往情史的心腹,终于带回了确切消息。
一份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报告放在了他面前。
一个叫林婉的女人,很多年前,曾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傅以南看着报告上的名字和寥寥数语的生平概述,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如果可能,他当然更想要一个儿子。
男孩才能更好地继承家业,在残酷的商战中站稳脚跟。
可今时不同往日。
哪怕只是个女儿,此刻对他来说,也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血脉微光。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一股迟来的悔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早些年,他春风得意,纵情肆意,何曾把子嗣真正放在心上?
总觉得孩子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有。
他流连花丛,却防范严密,绝不允许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擅自怀上他的种——内心深处,他觉得她们不配。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意外漏网、执意生下来的,他也不甚重视。
记得似乎有那么一两个孩子,被抱回老宅没多久,就接连出了“意外”夭折。
当时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张诗喆,但在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子,和一个娘家得力、还能维持表面和睦的妻子之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别问,问就是后悔。
“先生。”下属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傅以南抬头,注意到这位一向干练利落的心腹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欲言又止。
“怎么?”傅以南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声音沉了沉,“我这个女儿……还有什么问题?”
下属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越发严肃,尽量摒弃个人情感,用最客观的语气汇报:“我们详细调查了小姐这些年的生活。发现……发现一个出租车司机欺负了小姐。当时报了警,司机被判刑。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后来,小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那个司机的儿子……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了。现在和她一起生活。”
“……”
傅以南仰头,抬手重重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上一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一个流落在外、吃苦受穷的女儿也就罢了,怎么性格还……还这么“与众不同”?
把欺负自己的仇人的儿子养在身边?
这是哪门子的以德报怨?
这根本就是蠢!是自我感动!是给他傅以南脸上抹黑!
一股邪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冲得他胸口发闷。
可真能不管这个女儿吗?
不行。
傅以南缓缓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清醒。
这是他现在唯一确定的、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了。
傅时舟之前那些关于“面子”和“实际”的论断,既对,也不对。
在争夺权力的过程中,面子当然可以暂时舍弃。但当权势地位稳固之后,血脉,就成了他最看重、也最不容侵犯的根本!
否则,他辛辛苦苦打拼一辈子,积攒下这偌大家业,最后给他人做嫁衣?
他傅以南还没这么大度!
女儿蠢,可以教;行为不妥,可以纠正。
但血脉,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