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他收了钱,默许了林楠可以暂时离开他的“监视”范围。
林楠心里发笑。
果然,在这个家里,五块钱以上的“大事”,他爹做不了主,但这五十块的“小费”,足够买通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分钟了。
林楠转身出了院子,脚下瞬间提速,像只灵活的豹子,借着院墙和柴火垛的遮挡,三两步就蹿到了村道旁的小路上。
幸好他早有准备,所有重要证件和现金都贴身带着,行李箱里不过是几件旧衣服,丢了也不心疼。
此刻他一身轻松,目标明确——直奔村外那个能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的长途汽车停靠点!
与此同时,院子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太太在厨房里草草热了点剩饭,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忍不住又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自然什么都没看到。她皱眉问蹲在墙根的老伴儿:“老头子,老二呢?”
林楠亲爹依旧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蹲姿,眼皮都没抬,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拉屎呢。”
老太太低声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从小就这破毛病,一出远门就拉屎。”
她缩回头,继续捣鼓锅灶,但心里的那点不安却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
又过了一会儿,林伟攥着那包昂贵的“富贵花开”,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他一进院子,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视,没看到林楠,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爸,老二呢?”
林楠亲爹依旧稳如泰山,用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节奏回道:“拉屎呢。刚去……两三分钟。”
他甚至还刻意模糊了一下时间,相当诚心了,拿钱是真办事。
“才两三分钟?”林伟重复了一句,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他捏了捏手里的烟盒,才两三分钟,人肯定还在茅房里。
自己要是现在火急火燎地冲进去抓人,那意图也太明显了,等于直接把“我们不信任你”写在脸上,万一惹恼了老二,他反悔不带孩子走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强压下心里的焦急和隐隐的不安,决定再等等。
他走到院子中央,烦躁地踱步,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茅房那低矮的木门。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安静和焦灼的等待中,又溜走了几分钟。
厨房里的老太太端着热好的剩饭剩菜出来,刚摆上院里的小桌,眼皮就猛地跳了两下。
她狐疑地瞅着那紧闭的茅房木门,心里那点不安越放越大。
“这都进去多久了?老大,你去瞅瞅!别是真掉粪坑里了吧?”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尖利的催促。
林伟早就等得心焦火燎,那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应了一声,一边故作镇定地抬高嗓门喊着:“老二,磨蹭啥呢?妈饭都给你做好了,赶紧的!”一边大步流星地朝茅房逼近。
茅房里静悄悄的,连个放屁的声儿都没有。
坏了!
林伟心里咯噔一下,最后那点侥幸心理彻底粉碎。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猛地伸手,“哐当”一声推开了那扇摇摇晃晃的木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苍蝇嗡嗡地打着转儿,哪还有林楠的半个人影?
林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那包刚买回来、还带着他体温的“富贵花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妈——!老二跑了!他跑了!!”林伟猛地回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骗的羞辱,变得嘶哑扭曲。
“啥?!”老太太手里的粗瓷碗一个没拿稳,差点摔在地上,她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猛地扭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一直蹲在墙根装鹌鹑的老伴儿,尖声叫道:“老头子!你不是说他拉屎呢吗?!”
林楠亲爹被吼得一哆嗦,手下意识地捂紧了内兜里那烫手的五十块钱,脸上挤出几分慌乱和无辜,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能啊?我…我亲眼看他进去的……老二、老二他从小不爱说谎,实诚着呢……”
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原主确实是个老实巴交、孝顺心软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撒过几次谎。
也正是利用了家人对原主这份“老实”的固有印象,林楠这一出才能玩得这么顺利!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伟粗重的喘息声和老太太因为震惊愤怒而发出的“嗬嗬”声。
几秒钟后,这寂静被林伟一声彻底爆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暴怒嘶吼打破:
“林楠——!!我艹你大爷!!!”
这吼声充满了被戏耍的耻辱、算计落空的愤怒以及未来计划全盘崩溃的绝望,在小小的农家院里回荡,惊起了院外老槐树上的一群麻雀。
而此刻的林楠,早已稳稳坐在了驶向县城的破旧长途大巴上。
车子颠簸着,将那个充斥着算计与压抑的村庄、那些所谓的“亲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尘土和视野的尽头。
他靠在有些油腻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电线杆,缓缓地、极其舒畅地,从胸腔最深处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这糟心的泥潭,这吸血的家人,再见吧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