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被内侍通报后进去，皇长孙看到坐在书案后正批阅奏折的皇帝，那冲头的热血稍稍冷却了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林楠跟在他身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垂着眼，一副老实模样。
“嗯？”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们，尤其是看到皇长孙那明显带着情绪的小脸，眉梢微动，“何事？”
皇长孙被皇帝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一扫，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气势先弱了三分。
他磕巴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委婉地试探道：“皇爷爷……孙儿觉得，近日所览政务节略颇多，涉及军国大事……是否，是否让父王与您一同参详，更为稳妥些？”
他想表达的是“我干不了这么多”，说出来的却成了“我爹该多干点”。
皇帝没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复杂又沉重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这个自己同样寄予厚望的嫡长孙。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轩儿，你今年多大了？”
皇长孙不明所以，老实答道：“回皇爷爷，十三了。”
皇帝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皇长孙面前。
十三岁的孩子已经长到了他胸口，身姿挺拔，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皇帝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了孙儿尚且单薄的肩膀上。
“朕今年，六十有三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时光沉淀下的苍凉与不容置疑的凝重，“你父亲，也过了而立之年。”
皇长孙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皇爷爷沟壑纵横却威严依旧的面容。
“咱们赵家的男人，”皇帝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殿宇，望向列祖列宗的牌位，“高祖皇帝，享年五十八；太宗皇帝，五十九；先帝……同样不到六十便龙驭上宾。”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皇长孙脸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深处，是深切的忧虑与期盼，“轩儿，你算算，皇爷爷和你父亲，还能为你、为这江山，撑多久？”
“皇爷爷……”皇长孙喉咙一哽，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岁月”与“责任”的重量，它们此刻正通过皇爷爷那双厚重的手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几乎要将他尚显稚嫩的身躯压垮。
“若天不假年，”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个字都敲在皇长孙的心上，“当那一天来临，轩儿，你告诉我，你能立刻、稳稳地，撑起这偌大的帝国吗？能让四方臣服，万民安乐，让我赵氏江山，在你手中继续传承下去吗？”
皇长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压力与使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在这灭顶的窒息感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却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
他是嫡长孙！是皇爷爷亲口承认的帝国未来的主人！
“长子长孙，是权利，更是责任。”皇帝的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殷切的目光如同实质，“轩儿，你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慢慢长大了。你要快些，再快些……快些成长到足以肩负起这一切！”
皇长孙眼中的迷茫、委屈、烦躁，在这一刻被那番沉重的话语和殷切的期盼燃烧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与决心！他猛地挺直了脊梁，虽然肩膀依旧被压得生疼，但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甚至燃起了一团灼热的火焰！
“皇爷爷！”他声音哽咽，却异常响亮，“孙儿明白了！孙儿定不负皇爷爷所托！定会竭尽全力，早日为您和父王分忧！”
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似有水光闪动，但很快隐去。
他松开手，目光转向一旁自从进来后就安静如鸡的林楠。
“元寿，”皇帝的语气温和了些，“你呢？也觉得每日的课业太多，受不住了吗？”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默默围观皇长孙被成功“忽悠瘸了”全过程的林楠，心里正无语地吐槽“傻孩子这就被忽悠得热血上头了”。
闻言立刻抬起小脸，脸上绽开一个无比乖巧纯良的笑容，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见底，语气真诚无比：
“没有啊陛下！元寿觉得刚刚好！今天的‘三百千’和大字，元寿都已经认真完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