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春日宴正酣。
皇后娘娘今日设宴,邀的是皇室宗亲与几家体面的勋贵,名义上是赏春联谊,实则是给各家适龄的儿女一个相看的机会。
殿内熏着清雅的梨香,丝竹悦耳,命妇贵女们笑语盈盈,公子们则举止矜持,偶尔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坐在皇后下首,林楠便挨着祖母,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宫宴,满眼锦绣,耳中尽是环佩叮当与文雅谈笑。
“怎么样?可觉得闷?”大长公主见他张望,低声笑问,“今日来的,多是各府年轻的子弟闺秀,你若瞧着哪个投缘,回头祖母帮你问问。”
林楠小脸微红,摇头:“祖母,孙儿就是看看。这些人……瞧着都挺厉害的。”
他说的是实话。
目光所及,这些少年少女,无论姿容气度,都非寻常。
大长公主只当他是孩子心性怕生,拍拍他的手:“无妨,慢慢来。这样的宴会,一年总有几次。以前是你年纪小,身子又弱,如今既大好了,以后祖母常带你来。你若交了朋友,邀到府里玩耍也可。”
“那岂不是要累着祖母?”林楠仰头,语气依赖。
“你呀——”大长公主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正要再说,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满殿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离席起身,垂首恭立。
皇帝并未穿朝服,只一身赭黄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约三十、身着杏黄太子常服的青年,正是当朝储君。
两人面上都带着浅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都平身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皇帝声音温和,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大长公主身上时,笑意更真切了几分,“长姐也来了。”
大长公主起身行礼:“陛下。”
“快坐。”皇帝虚扶一下,视线自然而然落到大长公主身边的红衣少年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好奇,“长姐,这便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孙儿?你家那个老来子?”
“正是。”大长公主将林楠轻轻往前带了带,满脸慈爱,“元寿,快来见过陛下和太子殿下。”
林楠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清亮:“臣子林楠,叩见陛下,陛下万安。叩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免礼。”皇帝抬手,仔细端详眼前的孩子。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一身朱红金线的华服衬得他面如白玉,眉眼精致。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几分天然的灵动。
皇帝看了片刻,笑着对大长公主点头:“凤眸流慧,青松含翠。长姐好福气,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
太子也走上前,他气质温润,笑容和煦,看向林楠的目光带着善意:“早就听姑姑念叨她家有个极疼爱的孙儿,今日一见,果然灵秀可爱,不怪姑姑那样夸赞。”
林楠顺势再次向太子行礼,准备说几句得体的谢恩话。
就是现在!
【咦?】
一个缥缈、空灵,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似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
【这不对啊……这太子面相……啧啧,竟是英年早逝,子息断绝之相?紫微星黯,后继无人?奇怪,按此界王朝当前气运,不该如此早衰啊……】
那声音带着纯粹的疑惑与探究,并非针对在场任何人,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偶然投下的一瞥,自言自语。
太子身体一僵。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与好奇:
【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嗯?魂魄有异?这是……“绝户咒”?不对,更狠……是“燃魂夺运”的痕迹!以自身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强行削夺一朝百年气运根基?!】
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惊诧?
【好决绝的手段!好深的怨恨!这是宁肯自身湮灭于天地,也要拖着你赵氏江山共赴黄泉?太子啊太子,你是掘了人家祖坟,还是灭了人满门?竟招惹上这般不死不休、连轮回都不要的狠角色?】
“哐当!”
皇帝手中的茶盏失手跌落,摔在光洁的金砖上,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洇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