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蘅芜苑的客房里,凌芝芝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凋零的秋叶,听着丫鬟春杏打听来的、压低嗓音的惶惶汇报。
“小姐……二少爷被国公夫人打发去庙里了,说是要给老太爷祈福三个月……二少夫人也被叫去正院侍疾,关在小佛堂里抄经捡佛豆,轻易不得出来……咱们、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春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们主仆二人,本是投奔二少夫人这拐了弯的堂姨母,指望着能在国公府寻个暂时的安身之所。
谁承想,刚来没两天,靠山就倒了,她们顿时成了无人问津、尴尬无比的存在。
凌芝芝沉默着,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比春杏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父亲是因那位“林青天”林楠而获罪流放,病死在途中的。
孙氏接她来时,话语间的暗示,她不是不懂。
若能……若能接近那位如今权势煊赫的林五爷,无论为妾为婢,或许都能改变她如今飘零无依、任人欺凌的境况。
可如今,这一切还没开始,似乎就结束了。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留在这尴尬的国公府,看人脸色,等待未知的命运?
还是……另寻他路?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凌芝芝的眼中,闪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幽深与决绝。
父亲出事时,她年纪尚幼。
或许是最后一丝良知未泯,或许是觉得女儿跟着罪臣之家没有出路,父亲写了和离书,母亲得以带着她顺利离开。
后来母亲改嫁,继父对她不好不坏,过了几年虽然清贫却还算安稳的日子。
可“罪臣之女”的烙印如同附骨之蛆,随着她日渐出落的容貌和昔年旧事偶尔被人提及,她在继父家中也渐渐成了尴尬的存在。
母亲病逝后,继父续弦,新妇不容她,她便被送到了舅舅家“暂住”。
寄人篱下,看尽脸色,饱尝人情冷暖。
当那位拐了弯的堂姨母、承恩公府的二少夫人孙氏找上门时,舅舅舅母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们不在乎孙氏想用她做什么,只看到了一条或许能攀上高门、换取利益的捷径。
他们迫不及待地将她打包送了过来,甚至隐隐暗示,若她能“成事”,将来别忘了提携舅家。
她不愿意。她这样的身份,想也知道那位林五爷会如何对她。她只想远离这些是非,哪怕清贫,只求安稳度日。
可是,不愿意又能如何?
她一个孤女,身似浮萍,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和资本。
拒绝了孙氏,不仅得罪了这位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更会彻底惹怒指望她换取好处的舅舅舅母。
到那时,她的下场恐怕比现在更惨。
她只能怀着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对改变命运的渴望,踏进了承恩公府。
然而,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孙氏被婆母变相软禁,林二少被送去寺庙“清修”,她这个被接来的“棋子”,瞬间成了弃子,孤零零地悬在半空,进退维谷。
国公府会怎么处置她?
即便国公府不屑于对付她一个小孤女,等二少爷二少夫人缓过劲来,会不会将一切不顺迁怒到她头上?
认为是她带来了晦气?
四面楚歌,前路茫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少女脆弱的心防。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一头碰死算了?
一了百了,这世间,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可另一个声音,更微弱却更执拗地从心底最深处响起: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去死?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