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堂内,熏香袅袅,气氛却与往日闲适截然不同。
大长公主端坐上首,手持佛珠,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喜怒。
韦夫人陪坐在下首,手中茶盏已凉,她却恍若未觉,只眉心微蹙,心中飞速盘算着:老二那个不省心的,到底又干了什么蠢事,竟惹得老五这般大动肝火,非要把人从半路抓回来?
还跑到诚哥儿院子里去……莫不是连诚哥儿也牵扯进去了?
大少夫人赵氏坐在韦夫人对面,却是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她的儿子允诚,是她唯一的儿子,素来懂事知礼,是她后半生最大的指望和心头肉。
林楠那个天魔星,仗着圣宠和祖母偏爱,平日里横行无忌也就罢了,今日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竟连她儿子也不放过!
她恨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不敢在积威深重的婆母和太婆母面前流露出半分不满,只能强自镇定,心里已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祈求报信的仆从脚程快些,丈夫能赶紧回府救场。
林允诚的院子里,棍棒声与惨叫声渐渐平息。
林二少林柏早已没了起初的嚣张气焰,臀腿处火辣辣的剧痛让他涕泪横流,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含糊的求饶:“别打了……老五……哥错了……饶了哥吧……”
林允诚则完全懵了。
他自诩八面玲珑,在府中长辈面前素来乖巧,在同辈中也算得体,从未想过会有这般无妄之灾。
一通棍棒下来,皮开肉绽,疼得他眼前发黑,一肚子的委屈、愤怒和恐惧搅在一起,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趴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看着两人这副狼狈凄惨、暂时也无力作妖的状态,林楠满意地点点头。
“走,进宫。”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吩咐道。
林全看着地上两位主子的惨状,心里直打哆嗦,生怕明日自己左脚先迈进府门,就被夫人寻个由头发卖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问:“少爷,这……二位爷伤得不轻,要不要……先上点药,包扎一下?这样面圣,恐怕……御前失仪。”
林楠瞥了一眼两人血呼啦的衣衫,想了想:“唔,血呼溜啦的是不太雅观。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别让他们死在半路上就行。”
仆从们连忙找来干净布条和金疮药,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做了最简单的止血包扎。
林柏和林允诚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吭声。
这边刚收拾停当,那边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府的国公林弘毅和世子林松,几乎同时踏入了府门。
两人脸色都极为凝重,尤其是林松,听说儿子也被牵扯进去挨了打,更是心急如焚。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询问或责备,林楠已带着简单包扎过、面色惨白的林柏和林允诚迎了出来。
“走吧,”林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有什么话,到陛下面前说去。”
林弘毅与林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五素来惫懒,能让他如此大动干戈、直接捅到御前的事,绝非寻常内宅龃龉。
两人压下满腹疑问和惊怒,沉着脸跟了上去。
宣政殿侧殿,皇帝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并未在正殿召见。内侍直接将他们引至此处。
行礼过后,林楠也不废话,将凌芝芝如何求见、如何禀报其舅家可能涉嫌参与草原部落大规模走私违禁军需物资一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其中隐含的“通敌资敌”可能,以及背后必然存在的庞大保护伞网络,已让殿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皇帝听罢,神色不变,只问林楠:“此事,你有几成把握?”
林楠略一沉吟:“八成。”
“八成……够了。”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楠,“此事,便交由你和轩儿去办吧。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务必给朕揪出那些蠹虫!”
林楠却顺手从旁边小几上拿了块精致的糕点,塞进嘴里,然后整个人歪进椅子里,毫无形象地摆手:“陛下,您可饶了臣吧。查案追凶,追踪线索,跟那些老狐狸斗心眼子……臣可不耐烦这个。臣只管把看到的、听到的告诉您,剩下的,您找能干的人去办吧。”
他脸上写满了“拒绝加班”、“只想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