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我是被妻子从床上拽起来的。
“起来起来起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白色短袖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蜜蜜的微信对话框,“蜜蜜七点半就给我发消息了,说她今天临时接了个上午的新娘跟妆,下午两点的档期得往后挪一个小时。改到三点了。三点就三点,正好上午没事,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买什么?”
“废话,冰箱都空了。曦曦明天从我妈那儿接回来,总不能让她跟着我们吃外卖吧。鸡蛋没了,牛奶也没了,还有水果——上次买的苹果放了快两周了,你摸摸,肯定都粉了。”她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快点,超市九点开门,我们第一批进去,人少。去晚了停车场都没位子。”
我被她从床上拖起来,刷了牙洗了脸,套了件T恤,跟着她出了门。
周六早上的超市确实没什么人,停车场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推着小车在门口等开门。
妻子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我推着另一辆跟在后面。
她拿起一盒鸡蛋,打开盖子检查有没有碎的,确认没问题了才放进车里。
又拿起两盒牛奶,对比了一下保质期,把日期更新的那盒放进车里。
走到水果区的时候她挑了几个苹果,用手指捏了捏,说了句“你看这个已经粉了”,然后把那个苹果放回去,重新挑了几个硬的。
“你下午拍私房,上午来超市挑苹果,”我靠在购物车把手上看着她,“这反差有点大。”
“这叫生活。”她把一袋橙子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路过零食区的时候拿了一包曦曦爱吃的饼干扔进车里,“对了蜜蜜说她今天上午那个新娘特别矫情,化妆化了快三个小时还在纠结口红色号。她说她快疯了,让我下午千万别迟到,迟到一分钟她都得崩溃。”
结完账出来,外面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
把东西搬回家放冰箱,妻子开始收拾下午要带的东西。
她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墨绿色睡袍,叠好放进帆布袋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两条丁字裤——一条白的,一条黑的,举起来问我哪条好。
我说你上次不是穿的黑的吗,她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换白的,白的更透,出汗以后能看到毛。
她把两条都塞进袋子里,又拿了一件白色衬衫、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一条牛仔短裤,全叠好放进去。
最后她从厨房里把那条碎花围裙取下来,叠好,也塞进袋子里。
“连围裙都带。蜜蜜不是说影棚里有道具吗?”
“她那个道具围裙是新的,硬邦邦的,不好看。这条我用了一年多了,上面有油渍,有洗不掉的酱油点,边角还磨毛了。拍出来才像真的。”她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挎在肩上,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锁骨,又对着镜子舔了舔嘴唇,“走吧。先去吃个午饭,然后直接去影棚。”
开车到影楼附近找了家面馆,一人点了碗红烧牛肉面。
妻子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说下午拍照肚子不能鼓。
我说你又不是拍孕妇照,她说你不懂,上次拍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吃太饱腰线会没那么明显。
她把剩下半碗推给我,我三两口解决了,付了钱出门。
到影棚楼下的时候才两点四十。
蜜蜜在微信里说还在路上——那个新娘拖到快一点才搞定,她连午饭都是在出租车上啃的面包。
她说阿杰已经在影棚里等着了,让我们先上去。
电梯到了四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影棚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挪动灯架的声音。
妻子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
阿杰正蹲在地上调灯,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今天还是那副打扮——深灰色亚麻衬衫,黑色休闲裤,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他看到妻子,站起来,点了点头。
“段太太,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