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遵命，师叔！”
万小山早已打好腹稿，闻言立刻躬身应道。
他声音清朗，在这略显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却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回禀师叔！”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述。
“当日弟子在黑石堡矿脉，随身豢养的寻宝鼠突然躁动不安，几近失控。弟子心知有异，此兽灵觉敏锐，必是感应到了非同寻常之物。心下好奇，便循着灵鼠指引仔细探查，竟在那灵石矿脉深处，发现了一条极其隐秘、人为开凿的通道！”
他稍作停顿，仿佛又回到了那幽暗逼仄的地底。
“弟子仗着几分胆气潜入其中，不料刚一进入，便遭遇了凶悍异常的血玉蜘蛛！一场恶斗下来，方才明白灵鼠暴动的缘由。然弟子心中疑窦更甚：此等罕见凶兽，怎会盘踞于本派辖下的灵石矿脉深处？莫非……是当年灵兽山溃败后，有漏网之鱼潜藏于此？毕竟，早年此矿脉乃由七大派共管，鱼龙混杂。”
万小山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了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他继续道：
“弟子思及此处，便决心深入密道一探究竟。那血玉蜘蛛虽凶，却也拦不住弟子。一番周折，终至通道尽头。在那里，弟子不仅发现了那座年代极其久远的古传送阵，更在阵旁发现了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尸骸旁，遗落着一枚玉简……”
他目光微凝，语气沉凝了几分：
“玉简中详细记载了那骸骨主人的生平来历，以及其主修的一门……颇为邪异的功法。后来弟子在越京追查黑煞教时，目睹其教徒施展手段，那功法气息，竟与玉简中所载有七八分相似！弟子心中惊疑不定，后与茹佳道友详加印证，结合诸多蛛丝马迹，才大胆推断……那越国皇宫深处，恐怕就藏着这幕后最大的黑手越皇本人！”
万小山一气呵成，将这段跌宕起伏的经历娓娓道来，虽然言辞恳切，细节丰富，但他心中雪亮：
自己这番说辞，七分是真，三分是假，最关键处已做了模糊处理。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欲人知的隐秘，他相信修为通天的师叔亦能理解。
红拂道人端坐于上首位，面容古井无波。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玉质的扶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并未打断万小山，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幽潭，静静映照着下方少年的身影，仿佛在细细咀嚼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分辨着其中的真伪虚实。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唯有那轻微的敲击声和万小山清朗的余音在回荡。
良久，红拂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嗯。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能于细微处窥见大端，此番探查，你做得很好。”
她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万小山的功劳。
“此事牵连甚广，尤其是那古传送阵与虚天残图。待回到黄枫谷，师叔自会与太上长老细细商议，再做定夺。”
她话锋一转，那审视的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眼下，师叔另有一事要问你。”
“师叔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万小山心中一凛，连忙垂首应道，不知这位性情清冷的师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红拂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侍立在一旁，一直低垂着头的董萱儿，语气平淡，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你……觉得你萱儿师姐如何？”
此言一出，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董萱儿，瞬间如同被火燎到一般。
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腾”地飞起两朵浓艳的红霞，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根，连带着那修长的脖颈也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纤纤玉指紧紧绞住了腰间垂下的流苏丝绦，仿佛那丝绦能给她支撑，又似要掩饰那无处安放的羞赧，连呼吸都变得细微急促起来。
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万小山的方向，带着一丝慌乱，又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万小山心头猛地一跳。
红拂师叔这话问得太过直白，其隐含的深意，他如何能不懂？
这几年来，他与这位“声名在外”的董师姐朝夕相处，一同历险，从最初的互相戒备、斗气拌嘴，到后来的默契扶持、生死与共……其间种种，早已在心底悄然种下情愫。
说没有情意，那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