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行!”红衣红甲的军官高喊一声,士兵有条不紊地挪开城门口的木栅。军车呼啸而过,木栅归位,这不过是一天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军官站在门洞里向外看了看,目力所及之处没有要入城的车辆。于是回身上了城楼。在此地日久,就算闭了双目这城垣之内他都能走个来回。然而一个身影突兀横在面前,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一身红袍遮掩严实的家伙转过身,在一片青砖中,他像是个画进去的不和谐的存在。“职位?”
“你是谁?”军官面色略微不快。红衣人顿了顿,抬手出示一块玉牌。军官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一扬,跪地行礼。“步军鹰扬校尉高食旰,参见监察官大人。”
“校尉,这城防为何松懈?”声音像是刀斧造过,棱角分明。
“卑职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大炎军制,边府城头神箭、滚木、擂石,至少可支撑两日;库府存续,至少可支撑三月。我方才观城头,连戍卫士兵箭壶都不满,却是如何解释?”
“太平盛世,荡荡乾坤,城头甲士自然少些刀兵戾气。”军官坦然一笑。“军械皆在库府,一应具备。若是大人不信,可召库府校尉前来校对。”
“不必。”监察官一挥袍袖,瞬间无影无踪。
巳时,军车在北庭经略府前停稳。李伯明、博士与星极甫一下车,立马有人从府门快步走出相迎。此人一身绛纱官袍,面若朗星,容方貌正,仪表彬彬。见到李伯明,立马笑脸道:“李将军真是大忙人,行止都在军营,夏某上次在城中见到您,却像是许久前的事了!”
“哪里哪里,军务殊烦,味若淡水而已,夏御史不必多礼。”李伯明礼节性地拱手,一行人互相辞让一番,拔步进了内堂。这北庭经略府修饰很是干净,比起军帐也并不有多少繁缛。只是里面简单设了一园见方,并无什么奇花异草。内堂门口把着两个红衣甲士,只放李伯明、夏御史以及节度参谋入内。
“知道李将军江南人氏,喝不惯北地大碗粗茶。我特意遣人从江南带来这小叶儿,请品尝。”三人刚一落座,立刻有一个银发的黎博利侍女端上茶来。李伯明一点头:“多谢夏御史好意。只是……不知丁经略*在何处?”
“丁经略有些常务要打理,说马上就来。”夏御史举杯,先敬了李伯明,又转向他身边的黎博利女子:“早就听闻李将军的新任参谋大方可人,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将军好艳福啊!”他自顾哈哈一笑,率先饮了杯中茶。星极有些局促,她虽然受过良好的教养,但炎国的礼数显然与各国相迥,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应对。
“御史哪里话。李某是有家室的人了。”李伯明接道。夏御史哈哈一笑:“这便是我唐突了。只是,得有这般美丽的女子相伴左右,虽不敢有非分之想,但如何不赏心悦目?”
“大人谬赞了。”星极面色微红,用标准的炎语答话。两边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门口有人报:“丁经略到!”
“小傅,先回避了。”李伯明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一句,星极忙站起身站到后面去了。门外走来一人,却并没穿那一团烈焰似也的公袍,仅仅一身灰布对襟长衫,鬓色花白,鼻挂眼睛,腰悬纸扇一面,儒雅彬彬。这是北庭经略丁馥杰到了。他一打眼看见夏御史对面的李伯明,面色立刻拉了下来,也不见礼,面若寒霜走到首位上坐了。
“丁经略,李将军这次来,多半是要继续谈上次的事儿。”夏御史见气氛有些冰冷,忙主动打开话题。但丁馥杰面色没丝毫好转:“夏御史,这似乎不是巡按台该管的。”
“哎呀,知道丁兄您惕历,好,大家公是公,私是私,我不说了,不说了。”夏御史碰了壁,连忙败下阵来。丁馥杰眼睛直勾勾瞪着李伯明:“李将军,你我都不是饮茶观花之徒,有些事情还是挑明了说好。武备坊现在没有工期,亦没有理由造出满足装备您那一‘师’的源石阻断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