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城市中央高墙大院的府邸上发出的光芒映亮了一大片夜空,觥筹交错间穿着考究的乌萨斯贵族们来回穿行。其中穿着全套贵族礼服的白发女孩俨然是宴会的焦点。哪怕已经离开这样的生活许久,娜塔莉娅骨血里的礼数依然能在重新接触它时被完美唤醒。
“娜塔莉娅!”健硕英俊的中年乌萨斯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热情地把被同辈人围住的贵族女孩揽到了更高一层的圈子中心。“来见见你父亲的朋友们,他们都希望听到小娜塔莉娅的事迹。”
“好的,叶夫根尼叔叔。”礼数完美到最挑剔的司仪都找不到错漏,娜塔莉娅端着酒杯在这些同父亲同辈的贵族间自如穿行。
这些切城事变后幸存的权贵们其实并不关心城市中发生的一切,只是娜塔莉娅父亲在他们圈子中缺损的那个位置必须哪怕象征性地补足。他们认真聆听娜塔莉娅讲述切城那被修饰了的历险,时不时举杯为这位小辈的英雄表现欢呼。叶夫根尼伯爵看到友人的遗孤游刃有余的样子,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长官,电厂驻军的信报。”
悠扬大提琴曲下被金黄色酒液映上了黄金般空气的酒会依然如旧,身为普里皮亚季守备司令长官的叶夫根尼伯爵却被迫离开了一会儿。
娜塔莉娅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被工业烟尘熏成漆黑的城市间普里皮亚季大电厂巨兽般的剪影。切城事变后,作为切城工业附属区的普里皮亚季便暂时成为了切城上等人的落脚点,他们在工业区块里搭起府邸,带着劫后余生近乎疯狂的欣喜去欢庆。高挑的女孩轻抿了一口香槟,异色的美丽瞳孔映着漆黑的夜,映着玻璃反射的黄金色灯光。她想到几天前。
“既然站在这里,你们就该抛弃你们的血统、过去和疑虑。当太阳再度升起时,你们所有人都要以兄弟姊妹相称,你们都会成为革命战友和无产阶级!”略微陌生的话语从变声器合成的男声口中说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索尼娅、安娜、拉达和罗莎琳带头欢呼,“乌拉”声直抵天际。
也就是那天起,博士正式宣布乌萨斯学生自治团停止存在,且不再属于罗德岛。从此往后,她们将是新组建的青年近卫军团的领导层。当时,她夹杂在狂热的青年军中央,环顾四周,视线从欢呼到面红耳赤的索尼娅和拉达脸上过,从平素恬静此时却高举着手中红书的安娜脸上过,她恍然间感觉自己居然是他们之外的人,找不到任何的依托。
“砰!”不容她细细回味,枪声便毫不留情地击碎宁静。酒会的矜持和喧嚣在它面前如华丽的玻璃般易碎。贵族们慌了神,交头接耳,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辈们更是慌乱地抱在一起,彼此间交换着惶恐。
“安静!”叶夫根尼伯爵用他雄浑有力的嗓音喊道。他用金质的酒具狠狠砸向银盘,让所有人不得不安静下来。“府邸有着坚厚的围墙,守卫已经封闭了大门,我们不会有事。”他沉静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视,一下便找到了窗前神色惊慌的娜塔莉娅。“娜塔莉娅,注意远离窗户,过来!”
她机械地走了过去,任凭他把她推给两个忠诚可靠的仆人。府邸外的枪声还在响,那是青年近卫军在攻打外墙。从这里她能在一片嘈杂中分辨出索尼娅正高喊着冲锋的口号,随她进攻的近卫军战士们高唱着那首博士教授的军歌。
“红军的战士们,把刺刀擦亮,要紧紧握住手中的枪...”
双手颤抖,面孔发红,她无助地看着四周,叶夫根尼伯爵并没有太留意她。他正冷静地拨通一台台电话机。
“沃索金准将,没错,是我,请放心,他们攻不破这里。”城内的电话线被管制很严,近卫军几乎无法剪断府邸的通讯。即便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伯爵的声音也是那样镇静。“让1团和2团注意警备外围,警备团和两个补充步兵连向我这里靠拢。把炮兵营调到营地南缘,随时准备...”
“我们都应该!”
“越战越顽强!”
空白。
她恐惧得几近晕阙,本能一样的礼数把她钉在原地,甚至没放下手中的酒杯。她看见自己开始安抚周围的小辈,叶夫根尼依然在打着电话,看到她的视线,他对她鼓励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