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角色发展
有关人类的天性,人们唯一所知的就是,它是变化的。变化是我们所能断定的它的一个特性。失败的制度都建立在认为人类天性永恒的基础上,不相信它会成长和发展。
——奥斯卡·王尔德《社会主义下人的灵魂》
无论你正在写作的是什么体裁,你都必须完全了解你的角色。你必须了解的不只是他们今天的样子,还应包括他明天以及从今往后许多年的样子。
自然界的一切都在变化中——人类也不例外。十年前的勇士现在可能成了懦夫,原因多种多样,随便列举几个,比如年龄、体力衰退、经济状况的变化。
你可能会觉得,你认识的一些人从不曾改变,也永不会改变。但这种人从来就不存在。一个人的宗教信仰和政治观念表面看来可能多年不变,但近距离审查就会发现,他的信念已经加深,或者变得肤浅。它们历经许多阶段、多次冲突,只要这个人活着,这种变化就仍将持续。所以归根结底,这个人还是变了。
就连石头也会变,尽管其分解难以觉察。地球经历着虽缓慢但持久不断的变形;太阳、太阳系、宇宙都一样。各种国家建立,经过青春期,走过成人岁月,变老,然后或是因为暴力,或是由于逐渐的解体而死去。
那么凭什么人就能成为自然界唯一永恒不变的?荒谬!
只存在一个领域,其中的角色违抗自然法则,保持不变——那就是糟糕的作品中。也正是角色固定不变的本性使得这样的作品失败。在长短篇小说和戏剧中,如果角色从头到尾状态都一模一样,那么,小说和戏剧就是失败的。
角色在冲突中得到展现;冲突始于决定,做决定是因为你戏剧的前提。角色的决定必定会引发对手做出另一个决定。正是这些互为因果的决定推动着戏剧走到最终目标,前提得到证明。
经历过一系列影响到生活方式的冲突后,没有人还能维持原样。他不可避免地要变化,改变他对生活的态度。
就连尸体也处于分解的变化过程中。一个人与你争论,试图证明他的不变性,但他其实正在改变,他在变老。
所以我们可以安全地说,任何文学作品中的任何角色,如果不发生根本改变,那就是描绘得不成功的角色。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说,如果一个角色不能发生改变,那么他所处的任何环境都是不真实的环境。
《玩偶之家》中的娜拉一开始是海尔茂的“冒失鬼”和“小鸟儿”,戏剧的结尾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她一开始像个孩子,但可怕的觉醒推着她迅速成熟。一开始她迷惑不解,接着感到震惊,然后想要自杀,最终奋起反抗。
阿契尔说过:从“发展”一词的普通意义来说,所有现代戏剧中,或许没有一个角色的“发展”能像易卜生的娜拉那样惊世骇俗。
打开任意一部真正伟大的戏剧作品,你都将发现同样的观点得到了证实。莫里哀的《伪君子》,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和《哈姆雷特》,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全都建立在角色在冲突的冲击下不断变化发展的基础上。
《奥赛罗》起于爱,终于嫉妒、谋杀和自裁。
《熊》起于仇恨,终于爱。
《海达·高布乐》(HeddaGabler)起于自负,终于自裁。
《麦克白》起于野心,终于谋杀。
《樱桃园》起于不负责任,终于财产的丧失。
《远足》(Excursion)起于渴望实现梦想,终于认清现实。
《哈姆雷特》起于怀疑,终于谋杀。
《推销员之死》(DeathofaSalesman)起于幻想,终于真相。
《死路》起于贫困,终于犯罪。
《银绳》(TheSilverCord)起于控制,终于分解。
《克雷格之妻》(Craig'sWife)起于过分谨慎,终于孤独。
《等待老左》(WaitingforLefty)起于不确定性,终于信服。
《热铁皮屋顶上的猫》(CatonaHotTinRoof)起于绝望,终于希望。
《送冰的人来了》(TheIcemanCometh)起于满怀希望,终于彻底绝望。
《生涯》(Career)起于无望,终于成功胜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