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预示冲突
如果你觉得必须将剧本读给亲戚朋友听,那就读吧!但千万别要求他评论。他对剧本的了解可能远不及你,因此不具备给出专业建议的能力,还有可能帮倒忙。而且你会将他逼上一个不幸而又痛苦的位置。
如果必须将作品读给某人听,那就让对方告诉你他开始感到疲惫或厌倦的地方,说明这些地方缺少冲突。缺少冲突正是一个致命的信号,证明你的角色编排非常糟糕。他们不激进,不存在对立统一,编排中缺少毫不妥协的关键角色。如果缺乏所有这一切,那你就写不出统一的作品,只是将词语累积在一起。
你可能会争辩,你的观众不具备那样高的智力水平,你的作品需要理解力强的人才能欣赏。即便是这样,上述陈述依然成立吗?是的,依然成立,因为如果开场找不到预示冲突的话,那么观众理解力越强,厌倦得就越快。
冲突是所有写作的心跳。没有一开始对自身的预示,任何冲突都不会存在。冲突是一种巨大的原子能,一次爆炸会制造一系列连锁爆炸。
没有黄昏便没有夜晚,没有黎明便没有早晨,没有秋便没有冬,没有春便没有夏——它们都在预示即将发生的事情。预示不必相同。事实上,从来就没有两个相似的春天或黄昏。
没有冲突的戏剧会制造出一种衰败迫近的荒芜感。没有冲突,地球上就不存在生命,宇宙中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写作技巧不过是对控制着原子和我们头顶星群的宇宙规则的摹写。
让任何两个狂徒或团体彼此对抗,你都会预示激烈程度惊人的冲突即将产生。
电影《东京上空三十秒》(ThirtySecondsoverTokyo)完美证明了我们的想法。电影开场的三分之二篇幅避免了任何形式的冲突,但观众依然像被催眠一般坐在那里看。发生了什么?作者对观众使用了什么魔法,竟能让他们一直坐得稳稳当当?其实非常简单,作者向他们预示了冲突。
一位军官对集结的飞行员讲话:“孩子们,虽然你们全都是自愿执行这个危险任务的,但任务太过危险。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是彼此之间都不要讨论此行的目的。”
这道警告就是故事的出发点。接下来角色都忙得不可开交,为即将展开的危险旅程而参加了一个为期很长的训练项目。
预示其实是一种许诺,在我们看来,是对冲突的许诺。
在这个特定的故事中,长久的等待是否值得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重要的是,请记住,为了东京上空那有过预示的三十秒,观众屏气凝神地等待了两个小时。
当拳击场上对战的两个拳手势均力敌时,期望值就走高。舞台上也是一样。
你承认确实如此!但是在舞台上,该如何编排毫不妥协的有力角色,从而在戏剧或故事的一开始就预示冲突呢?
我们认为这是作家必须面对的任务中最简单的一个。以《玩偶之家》中的海尔茂为例。他对最轻微的违法犯罪行为也毫不容忍,这样的态度就预示着冲突会像死亡一般确定无疑地发生。当他发现,娜拉竟然冒用他的名义伪造签名,他会怎么做?他会缓和态度吗?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会发生麻烦。任何毫不妥协的角色都可能引发同样的期待。
《灵魂拒葬》中六位死去的战士反抗不公……他们的举动就预示着冲突(他们毫不妥协)。
于是,冲突其实就是剧场用语中所谓的“张力”。
公众一般把心理学称为“常识”或“普通知识”。任何低估观众“常识”水平的作者,都将迎来一场惨痛的教训,然后幡然醒悟。
一名从未听说过弗洛伊德的观众将和训练有素的评论家坐在一起,评定你的戏剧。如果你的戏剧缺少冲突,那么任何借口或娴熟的对话都无法触动这位最普通的观众。他知道你的戏糟糕。为什么?因为他觉得无聊。是他的常识,他与生俱来的分辨好坏的能力告诉他的。他看得昏昏欲睡,不是吗?这确定无疑是他认为戏糟糕的信号。对我们来说,他的反应意味着戏剧缺乏冲突,甚至缺乏预示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