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听春声请君入瓮 恣酣战恶客坠楼
且说丁顺向灯光处望去,只见白日里所见的那仆妇松着髻子,拖着鞋子,一面揉着盹睡的倦眼从西厢中踅出,一径地便奔二门,一面嘟念道:“小猴儿,恨煞人的,你这会子又浪了来怎的。大娘娘犹在西院楼上上夜香,业已去了这一会子,停会儿也就转来咧。”
丁顺听得杜大娘的所在,正在心头暗喜,便见白日所见的那小厮一溜烟似从二门边黑影中闯将进来,一声不哼拖了那仆妇,便想奔西厢。两人一阵价嬉笑推扭,提灯早灭。
这里丁顺也便想起瓮旁藏身不得,百忙中,猛地计上心来,便掀起瓮盖,跳身入去。方将那瓮盖盖好,便闻得两人脚步已近瓮前。那小厮低笑道:“好人不要耽搁,咱快向厢屋去。你瞧着,今晚就不能像昨晚一般吃你的奚落哩。”
仆妇笑道:“糊涂虫,你不晓得厢屋中有那妮子困觉吗?依我说你将就着,就在这里吧。一来可以听门儿,提防着大娘转来,二来你瞧瞧这上面多么舒适,且是省劲儿哩。”说着,一拍瓮盖。
丁顺听了,又惊又笑,不由暗想道:“好嘛!你两个若真个在这上面那么着,我这一身晦气,算是一辈子也去不掉咧!”
正在怙慑,便又闻小厮笑道:“你倒会端相好所在。你这身个儿仰坐上去,翘翘腿儿,向后靠靠,俺再向前凑凑,真个再好没有。等我掇掇这瓮盖,铺铺这布,省得少时拱送得盖儿离缝,一个不小心,瓮口合盖边子磨了你那娇嫩物儿,不闹得大家扫兴吗?”
丁顺听到这里几乎笑出,连忙忍住之间,忽觉瓮盖真个略动。慌得丁顺急向下缩,却闻啪一声,瓮盖盖好,接着便闻仆妇笑道:“快着吧,你瞧你这些蝎螫!”说话间,寒窣响动,又觉小厮脚蹴瓮外,并低笑道:“好来,好来!你再后仰仰,腿儿扬些,不碍事的。”
仆妇道:“哟!你这笨货,只知尽力子掀人家,你却立得树精似的,俺还没本事悬起下半截来哩。”小厮笑道:“这事现成。”说着脚步一动,接着便闻两人一阵价哧哧低笑,竟似乎动作起来。
这一来,听得丁顺正没作理会处,即闻两人声息渐渐地越来越妙。丁顺没法儿,只好默性儿给人家点儿数度。始而听得轻轻款款,间以微笑,继而却风狂雨骤,一片模糊。两人嬉笑,早已不闻,却从一阵酣战春声中,杂以吁吁喁喁,也不知是喘是颤。
正这当儿,忽闻仆妇鼻息似乎倒噎一般,那小厮两脚也似乎乱动乱蹴,百忙中又复滑哒声动。这时仆妇却止不住低声唤起来,闹得个瓮中丁顺抓耳挠腮,浑身火热,恨不得立时顶盖而出,但是又怕误了正事。
正这当儿,忽闻西院高楼上钟声徐作,丁顺料是杜大娘,一时间好不着急,只好盼他两人快快了事,自家好趁空出瓮。不想那小厮听得钟声,忽笑道:“该咱两人消消停停地快活,你听大娘娘今晚敲的是那念《金刚经》的功课咧。她老人家每逢念经之后,还须在楼上用回趺坐的功夫。这一耽搁,就须三鼓大后,咱还只管忙怎的。”
仆妇颤声道:“不害臊!今晚你支持了这么一会儿,就夸嘴咧。不愁没工夫,只怕你忍不得那股劲儿。少时你不丢丑,才算数儿。这会子便说嘴,别叫瓮中耗子听了去咧!”
丁顺听了,着急之下,又暗笑得肚痛道:“可叹俺响当当的乌云豹,竟做了人家瓮中的耗子。”逡巡间,又闻小厮一面**,一面笑道:“只嘴说也不算,你瞧着就是咧。再者,今晚既有工夫,咱须闹个写意。你可晓得,你一件件别扭俺的许多事,俺都记着哩!有一次,俺央你凑个嘴儿,你说俺吃了大蒜;又一次,俺稍一歇劲,你说俺像个腌黄瓜;又一次,俺想掮你两脚,你叫俺不要卖菱角;又有一次,越发叫人长气!俺正在要紧当儿,你却三不知地去摸人家的带皮栗蓬。如今既有工夫,便不忙了。你总须一件件抵还我许多的别扭,才算数儿哩。”
仆妇嗤道:“没臊的,你有工夫闹,哪个便怕你不成?”于是两人又一阵哧哧乱笑。
瓮里丁顺听得分明,原来两人又从新地轻轻款款颠耸起来。但是哑声撕揉之下,更有一种使人听了当不得的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