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出太阳了,阳光有些温暖,在这秋凉的空气里散发着一丝诱人的味道,但这是让人多么紧张的一天。小分队所有人都在这个秘密据点待命,西村收到电报,山本联队长要在午后秘密到达下泊山,具体有什么任务或指令,电报里没有明确说明,这让西村的心里忐忑不安。
西村深知山本的厉害。在一一六师团没有人不知道山本的背景和他有着光环的历程,他也是受到天皇特殊接见的一位帝国军官。
山本和满洲事变的主要策划者石原莞尔都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一九〇九届的毕业生。山本在进入陆军士官学校前曾和石原莞尔一起在朝鲜服役过一段时间。他以全班第三的成绩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只不过,全班成绩第二的石原莞尔成为满洲事变的主要策划者,而山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陆军军官。随后,他在中国服役了大半年,又去德国待了三年。在德国期间,他主要秘密从事毒气弹研究工作。一九二五年夏天,山本回到了日本,并以一名少校的身份在士官学校主讲战争史。
作为一名堂吉诃德式的试图打破因循守旧传统的思想家,山本在他的授课中对未来进行了一番具有“圣经启示录”意味的描述。学习的过程是很简单的,他解释道,战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充满了血腥,规模也更大。那些致命的毒气和不可战胜的坦克的发明,意味着未来的战争将会把所有人都卷入恐怖的旋涡,不管是平民还是士兵,成人还是儿童。山本使用德国军界很流行的观念来警告人们,如果下一场战争到来的话,它将是一场全面的战争,它的破坏程度将会超出人们的想象,一个国家只有具备了全面动员它的物资、人员和精神资源的能力,才有希望在这场大浩劫中生存下来。
山本所有的这些经历、荣誉和思想观念几乎征服了一一六师团所有的官兵。当然,西村也把山本视为自己的偶像,他也很想成为山本那样有成就的军官,他也想有一天能够受到天皇的接见。
西村进入中国前,经常能够听到天皇在广播里赞扬一一六师团在中国战场立下的功劳,还特别提起过山本联队长。当时,西村就对自己说,如果参军,就要进入像一一六师团这样的部队。后来,西村果然如愿参了军,也如愿进入了一一六师团。从长崎登上运兵船那天起,他就暗暗给自己立下一个志愿,要用自己手中的武器控制中国的土地和中国人。
可一想到山本联队长很快要秘密来黄姑闸,西村的心里就不安得很。他了解山本联队长对部下的严格要求,他是容不得下属出半点差错,尤其是在和中国军队作战这件事上。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西村召集了小分队所有人开了个临时会议,他对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和战斗意志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然后他又命令小林青木和元山一郎去捉了两只兔子炖了一大锅兔子汤犒劳大家,这也是他和士兵们拉进关系的一种方式。因为,近期西村也感觉到,有些士兵和他疏远了很多。
“在写什么?”西村用一个罐头盒子装些兔子汤给小林青木端过来,见小林青木一个人在写什么,他远远地问道。
“给妈妈写信。”小林青木头也没抬,他对西村说。
“都说些什么?”
“告诉妈妈,我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小林青木说这话时有些淡淡的忧伤。
“来,很美味的兔子汤。”西村懂得小林青木说的心上人就是真子,但他非常不喜欢眼前这个男孩,他打算将来给真子找个有成就的帝国军官作为丈夫。他把兔子汤放在小林青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转身走了。
“他对你很好。”元山一郎坐到小林青木的身旁,看着西村的背影,有些羡慕地对小林青木说。
“是表面上的,他的内心依然凶残和没有同情心,他还指望着我们这些人帮助他找到真子。”小林青木轻描淡写地说,把兔子汤递给了元山一郎。
“有兔子汤,就是很幸运的事。你也帮我写一封信邮寄给我妈妈,昨晚我梦见我的心脏被一个中国兵击中,是我妈妈救的我。”元山一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