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锁一直没有回来,周国才也带着梁子下山去寻找铁锁了,依然杳无音讯。在这样的夜色里,人稍微动一动身子,都会发出身体与枝草摩擦的响声,这响声让人不觉地汗毛竖起。所有人都在焦急中等待着。
在这难熬的时刻,真子的心里莫名多了一份担心,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又说不清楚。她几次向张林山和翠莲打听铁锁的情况,都是一无所获,这种异常的举动让翠莲似乎觉察到什么。
“放心吧!铁锁命大,死不了。”翠莲对真子安慰地说。
“不知道周连长有没有找到他。”真子坐在翠莲身边,担心地问。
翠莲轻轻地握住真子的手,第一次传达出她对真子的一种同情和友善之情,她又对真子说:
“今年春节那会儿,你们日本兵在我们巢无地区的大扫**被粉碎后,我军军工厂从一个叫李家山洼的地方连人带设备全部搬到了无为县东乡。由于军工厂人员和设备很多,还有很多造炮的钢管和钢材,为了一路上不出什么意外,我们群众自发组织了一支特别支前队参加护送任务。在转移的途中,我们遇到了一大批日本兵的围剿,当时死了很多人,铁锁在保护军工厂的设备时,不幸胸口中了两枪,你猜结果怎么样?他都没死,你说他命大不大?”
翠莲的一番话让真子的心情很沉重,此刻她相信了命是上天安排的,上天让谁死谁就必须死,上天让谁活着谁就会命不该绝。也许,上天就是不想让铁锁死。
那自己的命呢?又该是怎样的呢?真子陷入了沉思。
真子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此次和母亲来中国见父亲,却和这帮中国人走到了一起,竟然还和他们一起走在行军打仗的路上。难道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吗?真子想了一会,依然觉得很烦躁,只好继续和中国兵的上级联系,可连续发出几次信号,都是石沉大海。
一只夜鸟从头顶的树梢突然飞起,翅膀扑打树枝的声音在夜空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划破了夜空带有恐怖的宁静。夜鸟发出一声哀痛的长叫,似乎在预警着黎明到来之前的危险。
天应该很快就要亮了,天亮之后的前方又会是怎样一条路?所有人都无法预测。
“什么?到底看清楚没有?”
“张连长,天黑,只看见人不少,看不清是什么人。”
根据一个队员的前方侦察,情况比较紧急,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过来。张林山安排两个人在原地负责真子、翠莲和周素梅的安全,他带着其他人隐蔽在小路两边的草丛中,做好战斗准备。前方的黑影越来越近,走走停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人。正在这时,前方有暗号传来,张林山这才知道原来是周国才和铁锁回来了,他带着其他人赶紧出来迎接。
“再不回来,我们都得找你们去了。”一见面,张林山就对周国才说。
“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和上级联系上了吗?”周国才急切地问。
“还没有消息,估计原来的密码失效了。”
“这次虽然没有弄到吃的,但收获不小,你看看。”周国才指着身后的十几个国民党兵,笑呵呵地对张林山说。
“老肖?”张林山走到周国才的身后,凑近一看,果真是肖大栓。
“张连长,巧了,是你们?”肖大栓也看清了站在他眼前的是张林山,他激动地说。
“搞了半天,你们认识?”周国才有些莫名其妙。
“都是一七六师五二八团的,这下好了,我们的力量又强大了。”张林山兴奋地说。
这无疑是一件让所有人都高兴的事,小分队里突然增加了十几条枪,这下子又可以和西村好好干一场了。在临时驻地,周国才、张林山、铁锁、肖大栓等几个人坐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铁锁的平安回来,让真子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很多。她的视线朝那边望去,不知道他们几个人在谈论些什么。只要再一次见到这个熟悉的中国男人的背影,她的心里就快乐起来。昏暗的夜色里,她的脸上露出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一种让人快乐的笑容。她相信了翠莲说的话——铁锁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