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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仙缘情缘 阿垅38812026-09-07

半生戎马生涯和南方的性格,使他的决心铁一样坚强。他把命令捏作一团,想抛掉,但是又悻悻的把它塞在口袋里。炮声震撼着,窗玻璃“得得得”的在发响,这更使他愤怒了。打仗哪有这样的打法,退却哪有这样的退却法。十几万大军全走挹江门,没有退却部署,没有船只。“!丢他妈的命令!——我就这样干!”他立在那里,握了一个拳头,像暴风雨中独立的山峰,不可动摇的山峰。

他给部下下了命令:沿江南铁路向芜湖转进,冲出敌人的包围线。

于是,他骑着白马,指挥着他的一师被悲愤激励着的人,踏着废墟和尸骸,在四面的火光和枪声里,从混乱的深夜里冲出去。他的白马是那样雄悍,高高的昂着头,眼中照出金红的火焰,鼻息蒸腾如雾,四个蹄子矫健而无情的践踏着,口中发出一种淤积的嘶吼:“咿!!!——”。骑在马上的他,英俊的眼疾速得如飞燕一样四面顾盼着。他看见了无数的散兵:有的倒背着枪在孤寂的走,有的在路边彷徨,有的在沉毅的蹒跚小步,有的枕着手臂睡在路上。他们看见了他和他的队伍,都张着喜悦的眼。他们只有在平日检阅的时候,才看见过这种神一样的人,这样英勇和庄严的人;而这样浩浩****的队伍,这样整齐,严肃而又热情奔放的队伍,他们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看见。他们避让到路边去,有的还向他们扶枪敬礼。

“他们的官长呢!”他想道。“这样的兵是很可以打一下的,你看他们的样子。但是他们的官长呢,真是可杀!放弃南京,连这样的兵也放弃么?——丢那妈!中国一定要打下去,要打下去。这样的兵不应该让他们这样七零八落。…………”他举起右手,在马上暴雷一样吼叫着:“要冲出去的跟我来!敢冲出去的跟我来!——”

立刻集合了几千人。

他们,像雪融以后高涨的江水,以溃决堤防的姿势,从南京突围面去。

他们,像从南方卷来的台风,以十二级的风力所向披靡的吹向合围的敌人。而敌人,在他们的面前变得渺小可怜,像一层尘土为风力吹散…………

他们,像十二月的野火,从荆棘里,从无路可走的地方,以自己的狂热和凶焰给自己开辟道路;而面路上的一切,荆棘给烧成灰烬,灌木给烧成炭,顽石给烧得焦头烂额…………

他们,象一队冲破栏栅的猛兽,当他们冲了出来的时候,只是用染血的牙齿咬,用撕裂皮毛的利爪攫扑,而那些敌人,那些狐狸们,那些兔子们,甚至那些一样有利齿和利爪的豺狼们,不是被吞噬,就是倒垂着尾巴,四下逃窜…………

他们是二万人!

他们是有名的、中国的“铁军”!——和陆续集聚起来的、有血性的抗战军人!

芜湖,是中国著名的米市之一:春耕的时候,在杜鹃的啼声里,在霏微的烟雨里,穿着蓑衣的农民和瓮着鼻子呜叫的牛,散布在原野上,黑色的、有香味的泥土不断的从犁下翻出,那样肥沃;那样膏腴,田中的银液一样的雨水,润泽着泥土,和它胶和起来。青年们唱着农歌,为了工作,也为了爱情。而陌上的少女,手中拈着随便采来的红花和白花,把花触在嘴唇上,含情而又含羞的向田中的人笑;赤着的脚踏在青青的嫩草上,忽然又愠怒的踢起泥水向田中的人泼去。秋收的时候,市场上到处是喻作“黄金”和“白银”的谷和米,江上米船集着;江水把它们快乐的低昂在金鳞的波浪里。桅杆密如森林,风帆多于白鸥,人来来往往,人声像黄昏的归鸟,争论着价格,或者吟唱着收获。村庄里搭起戏台,锣鼓齐鸣。

但是,这样繁荣的城市,这样和平的乡村,侵略者的炮声一响,情形完全改变了:长街、中街和二街,一下变成火海,变成焦土,变成废墟,变成屠场,变成地狱。而乡村,只是吹着萧飒的寒风,白天看不到什么人,甚至看不到人的影子。深夜,无主的狗在静寂中忧郁的吠叫,向悄悄吹过的风吠叫,向幽灵一样孤飞的流萤吠叫,向自己照在密云淡月中的影子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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