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淮一行人风餐露宿,一连赶了数日路,终于离龟兹已不过百里之遥。华英已被晒得像朵蔫了的花儿,只叫唤说这西域可比敦煌干了晒了十倍有余,一路上那烈日当空,除非是到了路上绿洲,都是无遮无盖,此后再不来了。
吴震道:“所以说呢,这就是西域。所以说呢,你看这西域诸国,都在沙漠边上,一路星罗棋布,其实嘛,除了太晒,只要你跟着这条路走,也没太多危险。当然啦,若是你非要去人迹罕至的沙漠里面看看,那就不好说了!”
裴明淮道:“我只想快些赶上丘腾。我们不敢入沙漠,他也不敢。”
“这说来也奇怪,我们一路上紧赶慢赶,就差着那么些儿。”吴震抓了抓头,道,“每次到绿洲投宿,打听下来,都确有这么个人,我们偏就赶不上。奇怪,他也不应该对这里熟才对啊,难道有人带路?”
宋绍祖道:“众位初来西域,不惯骑这骆驼,又是数人同行,走得慢是常情。”
裴明淮望了宋绍祖一眼,道:“宋兄想必是心急得很了,我们实在是抱歉得很。”
“公子!”宋绍祖叫道,“这是哪里话!……”
华英此时又咳起嗽来,裴明淮埋怨道:“都叫了你别来了。你那一年生了病,但凡一点儿不对劲就会咳嗽,这地方干成这样,你能不咳吗?”
“你别念了行不?”华英把耳朵一捂,道,“一路上就听你说我这个,说来说去的。别说了好吧?”
祝青宁在旁微笑道:“华英姑娘这病根,也不是不能治。”
“不是不能治,是她懒,吃几剂药好了就不吃了,老是断不了根。”裴明淮道,“这次回去,一定要你把药吃够!”
华英道:“知道了!求求你别说了,行不行?你现在再念叨,我也一样的咳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沙漠上比起别处又不同,那太阳落下来是快得很的,只要一落,顿时这热如火狱的地方就会变成寒冰地狱。祝青宁极目望去,只见远处有缕缕青烟,直直地升上半天,便道:“前面有地方住了。”
看起来虽不远,但这时候风沙陡然大了,骆驼都行走艰难,他们过去也花了整整一个时辰。进那小镇的时候,天色早已全黑,耳边只余风沙之声。华英已披上了厚厚的大氅,戴上了风帽,一张脸都遮得密不透风,这时终于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我们赶到这镇上了。若是还在路上……这风沙越来越大,我们怕是会被埋在沙子下面!”
小镇上也就一家客店,挂了风灯,被风吹得只余一星灯火,马上就要熄灭了。门前挂了深红色葡萄纹的毡毯,还有一串串的紫色珠子,也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裴明淮一行人一路走来也是惯了,这些地方风沙极大,哪怕店铺是在做生意,也是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当下不以为意,就上去敲门。敲了几下,没人答应,吴震一推,门就开了,里面却是黑灯瞎火的。
“别进去。”吴震忽道。其实不必他说,旁的人也都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祝青宁道:“地上有血。”
裴明淮与吴震都取了火折子,打亮一看,果然地上弯弯曲曲地淌了一滩血,是从里面一直流到外面的。
“小心,这血还在流。”吴震道,“咱们进去看看。”
裴明淮对华英道:“华英,你跟着,留意些。”
华英点了点头,宋绍祖忙道:“公子,让我先……”
裴明淮道:“这有什么好争先的!”
于是一行人避过地上的血,撩开门帘进了里屋。借着火折子的光亮,众人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死人,双目圆睁,被拦腰一刀几乎劈成了两段,血淌了一地。宋绍祖一见着这人的脸,便失声叫了出来:“丘腾!”
裴明淮这时心里可谓失落,一路追踪丘腾,最终丘腾仍是死在眼皮子底下,仅仅就差了这一步。吴震“嗨”了一声,这一声可谓诸味杂呈,失望之极。
祝青宁低声道:“这一刀好狠。”
昙秀嗯了一声,道:“用的是弯刀。弯刀刀刃虽极利,但刀刃狭窄,能把人一劈劈成这样,这个人是杀人的老手。”
吴震到两侧屋舍看了片刻便回来了,摇头道:“屋主人也死了,都是被这样弯刀杀的。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